袁夜斜睨一眼，不動聲色接過。那紙薄，卻沉：頭一張就是一萬兩，十張整，十萬兩。他指尖捻了捻，順勢揣進袖中，輕咳兩聲：“這位大人貴姓？”
“下官姓李，名順，字才。大人喚下官順才即可。”
見袁夜收得利落，神色也鬆了三分，李順才心口一鬆，臉上堆起笑來。尋常官場，彼此稱“大人”是客氣；可若一方資歷淺、一方年歲長，首呼其名反倒失禮。他年近五十，袁夜不過二十出頭，喊“順才”聽著彆扭，像叫自家晚輩似的。
“咳……你我年歲懸殊，還是稱李大人妥當。”袁夜己坐下，隨手拉過一把椅子，語氣平和不少。
“全憑大人高興。”李順才賠笑應道。
袁夜點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李順才見火候到了，拱手向前半步：“大人，下官斗膽，有一事相求。”
“嗯？”袁夜抬眼，“講。”
“六王謀逆之時，下官受其挾制，既未攔阻，亦未能及時密奏陛下……此事一查，下官難脫干係。”他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極低，“但下官與那逆賊，確無半點瓜葛，請大人務必在陛下面前，替下官陳明一二。”
袁夜眉峰微蹙：“刑部、大理寺正聯手徹查此案，風聲緊得很。這事，不好開口。”
“刑部和大理寺……聯手？”李順才腿一軟，撲通跪地，臉色霎時灰敗。
兩家衙門合辦，查起來就是掘地三尺；一旦坐實，誰也兜不住。
他猛地膝行兩步，一把攥住袁夜袍角：“大人！求您救命！只要您肯伸手，下官願奉上白銀五十萬兩、黃金十萬兩……家底全在這兒了！往後大人一句話，下官赴湯蹈火，不敢不從！”
他豁出去的不是官位，是闔家性命。
袁夜嘆口氣，搖頭：“本官是工部的，跟刑部、大理寺素無往來；上任才幾日，人面都還沒認全……難啊。”
“六十萬兩白銀，十萬兩黃金！”李順才啞著嗓子，“全在這兒了！只求大人搭救！”
袁夜靜了片刻，終於頷首：“罷了。本官向來收錢辦事……這點銀子雖不多，打點上下也勉強夠用。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那邊，本官親自去趟京師，各送五萬兩。餘下的……本官墊上。”
他心裡算得明白：回京後以自己名義送去，對方多半收；若推拒，他登門再勸。剩下五十萬兩銀、十萬兩金，穩穩落袋。
李順才不過汴州一府尹，朝廷裡多的是同級官員，救他一個，無傷大局。太康帝若問起，只說查無實據、情有可原，也就過了。
“謝大人！謝大人！”李順才伏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磚，肩膀微微發抖。
“大人救命之恩，下官沒齒難忘！”
李順才聲音發顫，眼眶泛紅，袖口抹了又抹，淚痕未乾。
他真信了袁夜會替自己把銀子全拿去打點疏通……雖為官多年，心眼早磨得透亮，可謀逆這樁罪名，壓下來就是掉腦袋的事。真要徹查起來，一百萬兩銀子怕也填不滿這窟窿。
“行了，先回去吧。”
袁夜擺擺手，語氣平首，“你的事拖不得。本官抄完家就得啟程赴京，多留一日，你就多一分兇險。”
“是，多謝大人。”
李順才躬身應下，不多言，轉身便走。
“對了，稍後差人把銀子送過來。你這幾日，務必沉住氣，莫惹眼……別讓本官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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