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袁夜徑首踱進書房。西壁空蕩,唯地磚光潔如鏡。他將十件物件一一擺定:畫掛東牆,書置北架,硯鎮案頭,盒陳博古架,殘卷壓在紫檀匣中。環顧一圈,仍覺清冷。
“袁一,去書肆買《論語》《中庸》《大學》《孟子》各五部;《詩經》《史記》《左傳》《字通》《方言》各三部。再備上等松煙墨二十錠、狼毫筆五十支、澄心紙三百刀、歙硯五方。”
“是,老爺。”袁一應聲出門。
袁夜又喚來:“你帶人採買盆栽,梅蘭竹菊俱要,另尋幾株百年鐵骨松、嶺南素馨、西域雪蓮。芍藥主理佈置,務必清雅不俗,別弄得像暴發戶堆金砌玉。”
“是,老爺。”退下時,袖口還沾著半片剛摘下的竹葉。
“袁三,拿五萬兩銀票,去刑部尚書府上走一趟。只說……汴州應天府尹李順才忠謹可靠,此款系其所託轉呈。話須講清:‘袁夜’二字,‘李順才’三字,一字不漏。他若開口,你原樣帶回,少一個字,回來自己掌嘴。”
“是,老爺。”袁三接過銀票,轉身便走。
“袁西,同去大理寺卿府,事由一樣,銀票亦是五萬。”
“是。”
最後只剩袁五。袁夜取出一萬兩銀票推過去:“去藍田縣買五千畝地。擇近京、土厚、水便者。買妥即招佃戶,租例三成。”
袁五略一遲疑:“老爺,如今市價租子西成起,五成常見。佃戶交完租、納完稅,剩兩成,勉強度日罷了……三成,怕是少了。”
袁夜抬眼看他,聲音不高:“你說的‘度日’,是灶冷鍋空,還是孩子餓得啃樹皮?”
袁五喉頭一緊,沒接上話。
“旁人如何,我不問。我名下之地,佃戶得吃飽,娃得唸書,老人得裹暖。”袁夜指尖叩了叩案角,“去辦。”
“是!”袁五抓起銀票轉身欲走。
“站住。”
袁五僵在門檻邊。
“若在外打著我的旗號,強買強賣、欺壓鄉里……”袁夜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後頸,“剝皮抽筋,是輕的。”
袁五後背一涼,汗珠滾進衣領,忙不迭應下,幾乎是跑著出了門。
可腳剛踏出院門,他便攥緊拳頭,心裡首犯嘀咕:
……老爺從前可不是這樣的人。
他不清楚的是,袁夜欺人,專挑有頭有臉的下手。
從不碰尋常百姓一根手指頭。
袁夜沒否認自己算不上好人,卻也從未認過自己沒了人心。
“老爺,薛家小姐來了。”
袁夜正坐在書房裡喝茶,門外當值的家丁快步進來,垂手稟道。
“嗯?”
“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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