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丫鬟應聲而去。
又指另兩人:“沏茶,備點心。再叫湯圓一個時辰後開灶,備一盅佛跳牆。另差人去薛府傳話……夫人今日留飯,用罷我親自送回。”
“是!”
待人散盡,亭中只剩二人。薛寶釵忽想起什麼,赧然道:“我們尚未定親,怎好稱‘夫人’?”
袁夜抬手,輕輕撫過她鬢邊碎髮,笑意篤定:“早晚的事,先叫著,順順口。”
末了又添一句:“你跑不了。”
薛寶釵臉燙得厲害,卻沒躲。
片刻,筆墨備齊,翹頭案擺正。袁夜示意她坐好,提筆落墨。
良久,收鋒擱筆,他拉她近前,將畫幅輕展於她眼前……
“瞧,這是你。”
薛寶釵凝神望著畫中人,一時怔住。
她幾乎認不出那是自己。
太像了……想得讓她心口發緊。
畫裡的人,髮髻烏潤如漆,綰成端整的髻兒;身上是蜜合色棉襖,外罩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下系蔥黃綾棉裙,衣飾皆半新不舊,不張揚,卻處處妥帖。唇色天然紅潤,眉色清濃自生,面如銀盤,眼似水杏,靜靜坐著,溫婉沉靜,落落大方。
她頭一回這般清楚地看見自己的模樣。
她知道自家相貌不俗,可從未想過,竟真能美成這樣。
銅鏡照人,影子昏黃變形;從前請過幾位名手畫像,筆下總差著一口氣,不是眉目失神,便是氣韻浮泛。唯獨這一幅,活脫脫就是她本人坐在那兒,連指尖微翹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身旁侍立的丫鬟們屏息看著,眼裡全是豔羨。
她們心裡明白:薛姑娘出身好、性情穩、才學厚,如今又得了袁夜這樣的人……相貌俊朗,文名早著,更是難得肯俯身描摹她的真心人。誰不想被他執筆畫上一幅?可這份福氣,偏只落在寶釵身上。
更不必說,單憑這畫上題的“袁夜”二字,再配上這等功夫,拿出去便值千金,還未必買得到。
“謝謝你,郎君。”
她忽然伸手,雙臂環住袁夜腰身,臉貼著他胸前,聲音輕軟,卻字字清晰。
稱呼變了,再沒一絲猶疑。
此時此刻,袁夜己不是她權衡後擇定的夫婿,而是她心尖上長出的骨血。若他不在,她活著便沒了憑據;若他先走一步,她斷不肯獨留人間……怕他路上冷清,怕來世尋不見他,更怕此生這一顆心,再難交付第二人。
“來,再題一首。”
袁夜笑著撫了撫她鬢邊碎髮,提筆蘸墨,在畫右下角緩緩落字:
“報道金釵墜也,十指露,春筍纖長。親曾見,全勝宋玉,想象賦高唐。”
“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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