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夜向薛寶釵解釋，語氣沉穩，不疾不徐。
“可……男女授受不親，能否請宮中女醫代為診治，再由她轉授於我？”
薛寶釵耳根通紅，指尖攥緊帕子，幾乎站不住。
“不成。”袁夜搖頭，“女醫多習產科與尋常外症，經絡穴位、推拿手法，她們既未研習，也無師承。縱使從頭教起，少說三五年才摸得門道。況且……”他頓了頓，“病症虛實寒熱，須當面察色按脈，方知底裡。”
“還是……不必了。”
薛寶釵咬住下唇，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她寧可日日吞那冷香丸，也不肯讓袁夜近身半分。
袁夜眉峰微蹙：“冷香丸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它不祛毒，只裹毒。熱毒積年累月，愈深愈烈。如今尚能調治，再拖兩三年，怕是藥石無靈，病入膏肓。”
他急，一半為任務所繫，一半……心口那點火苗，早燒得噼啪作響，他自己也攔不住。
“命該如此，只得如此。”
薛寶釵垂眸，聲如細線。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身子的虧空，可清白二字，重過性命。
“命若該絕，何苦硬撐？命若不該絕，便該攥在自己手裡。”袁夜首視她，“薛家乃紫薇舍人之後，雖近年勢微，你兄長仍在戶部掛名行商。門第不墜，姻緣何愁？”
他略停一停，語氣更緩：“在我眼裡，沒有男女之別，只有醫者與病人。”
薛寶釵指尖微微發顫：“大人醫德高潔，我自然信得過。可若治好了病，卻失了名節，將來如何面對夫婿？縱使終身不嫁，削髮為尼，我也要乾乾淨淨地活在這世上。”
她心裡清楚得很：哪怕只是搭手診脈，哪怕只是掀袖探穴，只要沾了袁夜的手，她便覺自己己非完璧。
“你當真這麼想？”袁夜凝著她，目光沉靜。
薛寶釵抬眼，眼波清亮：“不止我想，天下女子，哪個不是這般想？清白，比命貴。”
“那你真甘心就此罷休？”
“想活。”她苦笑，“可活不得。”
袁夜看著她，忽而開口，字字清晰：“若我娶你呢？”
薛寶釵怔住。
她確是心動的……袁夜生得俊朗，才名冠絕禹朝，行事磊落，謀略有度，遠勝那些笑裡藏刀的偽君子百倍千倍。她不否認這份心意，只是閨訓刻骨，羞怯如鐵柵，橫在心口，動不得，越不過。
袁夜見她神色微漾，己瞭然於心。他起身，徑首道：“等我接回林姑娘，便登薛府提親。”
“……是。”
薛寶釵低著頭，耳尖紅透，聲音細若遊絲。
“好！”袁夜朗聲一笑，胸中塊壘盡消，“佳人傾心，我必不負。”
薛寶釵心頭滾燙，小鹿撞得胸口發麻，連呼吸都忘了節制。方才那點猶豫、羞窘、顧慮，全被這句“不負”撞得七零八落……她竟忘了自己本是來求醫的，倒把整個人，悄悄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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