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略一遲疑，點頭道：“嗯……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只能豁出這張老臉，去求陛下饒賈家一個子嗣。”
話裡是無奈，更是疼惜……疼惜賈敏，也疼惜那個曾被她喚作“家”的地方。
“不必求。”袁夜目光清亮，“禍根就在賈母和二房。大房如今雖頹，卻未必不能翻盤。只要點醒賈赦，讓他跟賈母撕開臉，事情就活了。”
“哦？”林如海眉峰微蹙，“賈赦這副樣子……還能翻得起浪？”
……話沒明說，意思卻清楚：那人早蔫透了，秋後的螞蚱，撲騰不了幾下。
“能。”袁夜一笑，“他糊塗，但不傻。若非惦記著賈璉的命、惦記著那個世襲的爵位，他早掀了二房的屋頂。正因有賈璉在，他才忍著受辱，日日借酒消愁。”
“說白了，放不下的，就兩樣：兒子的命，和那塊鐵帽子。”
林如海靜了片刻，頷首：“倒也不失為一條路。賈母行事太過，祖宗基業，豈容她一人糟蹋？”
“那就定了。”袁夜起身拱手，“岳父且歇著，我不隨您回府了。今夜便去尋賈赦，明日早朝，我彈劾賈政。他內裡發難，我外頭施壓……雙管齊下，叫賈母和賈政措手不及。”
林如海點頭應下，又補了一句：“我眼下以靜養為由，暫不上朝，怕是幫不上力。”
“無妨。”袁夜擺擺手，“您只管等訊息。”
夜色濃重。
京城裡萬家閉戶，唯有一條街燈火通明，人聲喧嚷。
風塵街，十里長，胭脂香混著酒氣，絲竹聲蓋過更鼓。
穿錦袍的、戴珠翠的、吆喝的小販、搖扇的公子……往來如織，誰也沒留意，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正悄然拐進街尾窄巷。
街道兩側，濃妝豔抹的女子裹著薄衫，揮著手帕招攬過往行人。
“賈赦今晚確實在望月樓？”
袁夜帶著幾個家丁停在望月樓門前，轉頭問袁一。
“千真萬確。”袁一躬身答，“您吩咐後，我便帶人盯緊榮國府各處角門……親眼見他從東角門進去的。”
“走。”袁夜應了一聲，抬步就往裡邁。
他沒進過青樓，腳剛踏過門檻，肩背微繃，手指在袖中收了收。
這望月樓是京城裡最敞亮的銷金窟，姑娘多，頭牌更出名，連大禹朝幾省商賈都專程來瞧一眼。
“哎喲～這位爺面生得很吶！頭回來？可有閤眼緣的姑娘？”
話音未落，一個胖鴇子己扭著腰迎上來，團扇半掩唇，眼風掃得又軟又黏。
“賈赦在哪間？”袁夜沒接話，只從袖中摸出一塊十兩銀錠，掌心朝上一託。
“哎喲～找榮國府大老爺呀？”鴇子眼珠一轉，笑得更深，“他正樂著呢，這點兒錢，怕是連房號都問不出。”
袁夜收回手，銀子“啪”一聲重新塞回袖口：“不夠？”
“啊……對，不夠。”鴇子一愣，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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