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臉色霎時沉下去,袁夜額角青筋一跳,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老夫人糊塗了吧?我岳母的嫁妝,是留給玉兒的。”袁夜一步上前,手指首指賈母,“天下哪有孃家把嫁妝往回要的道理?要真這麼辦,等於兩家從此斷了親……您既想斷,就痛痛快快斷;斷完了又攀親戚,張口閉口‘外孫女’,橫豎一個字:錢。”
“袁夜!”賈政厲聲喝道,“這是榮國府,輪不到你放肆!”
“喲,想挨掌嘴?”袁夜挽起袖子,往前逼近半步。
“你……你敢動我?我是當朝國舅!”賈政腳下一滑,踉蹌往後退,手指哆嗦著點向袁夜。
“夜兒,住手。”林如海聲音低而硬,轉頭朝賈母拱手,“敏兒的嫁妝,我一文不少送還。但送還之後,林、賈兩家,再無往來。至於修園子……林某既非榮國府人,亦非工部差役,這錢,不出。”
說完,他袍袖一甩,“夜兒,走。”
他真惱了。
本就不願來,更不願認這門親。
面子上勉強走這一趟,誰知對方連遮羞布都懶得扯。
“站住!”賈母一拍炕沿,“你說斷就斷?我那外孫女,我還惦記著呢!你一個男人,帶孩子能周全到哪兒去?再說了,有你這麼個不敬長輩的爹,我怎麼放心把玉兒交給你教養?”
她急了……錢袋子眼看要跑,哪肯鬆手?
林如海雖是一品大員,眼下無實職,可誰曉得將來如何?就算他活不長久,眼前這棵搖錢樹,也得牢牢攥在手裡。
“明日我就把嫁妝清點齊整送上門。後日遞摺子,奏明聖上,兩家正式斷親。”林如海冷聲道,“玉兒如今待字閨中,不便登門。自此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袍袖一振,轉身就走。
“行,國舅爺是吧?明日早朝,我親自參你一本。”袁夜撂下這話,跟著跨出門檻。
“哼,國舅就是國舅,怕你不成?”賈政衝著背影啐了一口。
“忤逆畜生!當初我就攔著不讓敏兒嫁他!如今倒好,當面打臉,連丈母孃都不放在眼裡!”賈母氣得渾身發顫,眼淚首往下淌。
從前那個溫順聽話的林如海,竟敢頂撞她,真叫人寒心。
“老祖宗,彆氣壞了身子!”
“是啊,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如今咱們可是皇親國戚,林家早攀不上了。日後他們有求於咱們的時候,還多著呢!”
“老祖宗消消氣……快去請寶二爺來寬寬心!”
一群丫鬟婆子圍上來,嘴上勸著,心裡卻各自盤算。
幾句軟話,倒把賈母說得愈發委屈,只覺女兒嫁錯了人,受盡了苦。
全然忘了當年那碗藥,是誰親手端到女兒床前的。
馬車晃悠著駛出榮國府巷口,林如海靠在車廂壁上,長吁一口氣:“沒想到賈家竟猖狂至此。”
袁夜掀開車簾一角,望著街景,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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