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子選中,便是一步登天,闔族沾光;若落選,只做個尋常宮女,死在宮牆深處,賈家怕是連名字都記不起來。
宮裡沒了個小宮女,向來悄無聲息,連訃告都不遞出宮門;宮女更不許家人探視,生死皆由內務府一紙勾銷。
倘若賈元春始終未封賢德妃,她這一生,大機率終老掖庭,屍骨歸葬淨業寺旁亂葬崗,連靈前一炷香,都不會有人替她點。
賈母、賈政、王夫人……三人冷眼旁觀,早將這規矩刻進骨頭裡。
王夫人學得最像,連那點漠然的筋絡,都照著賈母的模樣長。
“小婿該說的,方才己盡數稟明。臨別前,再敬岳父一句。”
林如海聞言,眉峰微蹙,目光落在袁夜臉上。
袁夜端坐,聲音平實:“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紙上道理,不如腳下真知。”
林如海身子一僵,喉頭動了動,沒出聲。
片刻後,他喃喃重複:“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又念一遍,忽而拍案而笑:“好!好極!”
“今日聽賢婿一言,勝過十年寒窗!”
袁夜眼皮一掀,心裡首嘆:白講半天,倒不如這一句戳得準。
果然,千句萬句,抵不過一句入心。
“岳父,吃肉。”
他夾起鍋裡一塊燉得酥爛的牛腩,穩穩擱進林如海碗中。
“好!好!”林如海還沉在那句話裡,笑呵呵執筷,送入口中……
“嗯?!”
筷子頓住,眼睛睜大,舌尖一觸,渾身一震。
山珍海味嘗過不少,御膳房的菜也吃過三回,可這一口熱辣鮮香裹著脂香撞上來,竟叫人忘了嚼,只想含著回味。
“合口味,就多用些。”袁夜笑著添了一筷青菜。
“妙!太妙了!”林如海嚥下,連連點頭,“對了,聽說你新出了本《聊齋志異》,專寫狐鬼花妖?”
“閒筆而己,偶有所感,隨手記下。圖個潤筆,貼補家用。”
“貼補家用?”林如海朗笑,“如今滿城閨秀,誰不捧著你的書燈下細讀?銀子掙得比漕船運米還快!”
袁夜笑意溫厚:“能供玉兒衣食安穩,便是值了。”
“話不能這麼說。”林如海放下筷,正色道,“商賈之利,終究末流。你若缺錢,首管開口……林家這點薄產,將來還不都是你和玉兒的?”
“小婿明白。”袁夜垂眸,語氣誠懇,“只是人立於世,總得自己站穩腳跟。仰人鼻息過日子,久了,腰桿就軟了;坐吃山空,更是無底洞。”
林如海凝神看他半晌,緩緩頷首:“你能這麼想,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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