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那些府邸……琉璃瓦未乾，新起的戲臺又搭起來了；前日還在比哪家的珊瑚樹高，明日就爭誰家窖藏的陳釀年份老。錢從哪兒來？
無非是地租翻三倍、鹽引扣兩成、河工銀子抽一成……層層刮，刮到百姓骨頭上，再淌進朱門深院裡。
何況朝廷對功臣之後向來寬厚，恩蔭不斷，世襲不替。寬縱久了，便養出了膽子，也養出了胃口。
……
“賬本帶齊，證據備妥，咱們這就進宮面聖。”
袁夜起身，袍角掃過地面，聲音沉而穩。
“是！”
石川應得乾脆，喉結上下一滾，指尖壓著賬冊邊角，指節泛白。
他心裡敞亮：這一回，叛逆成了破局之人，罪名洗盡，前程反倒亮了。
……
宮門前火把噼啪作響。
袁夜上前一步，朝當值御林軍抱拳：“煩請通稟……工部侍郎袁夜，攜順天府尹石川，今夜查實東平郡王謀逆確證。”
“當真？”御林軍神色驟凜，手己按上刀柄。
“句句屬實。陛下此刻該己起身用膳，請速報。”
袁夜語速不疾不徐，卻字字落定。
此時天光微透，百官正整冠束帶，紫宸殿那邊，太監己捧著溫水與朝服候在寢殿外。皇帝起身、淨面、用膳、讀書……一套規矩，幾十年如一日。懶不得，松不得，稍一懈怠，朝堂上便有人拿“祖制”二字壓過來。
“好！二位稍候！”
御林軍轉身便從側門疾步而入。正門未啟，時辰未至，唯有側門可通。
袁夜與石川立於階下，未言，未動，只等。
約莫半炷香工夫，那御林軍喘著粗氣奔回來，額角汗珠未乾：“陛下召見，隨我來。”
二人提步即行，賬冊緊貼胸口，入宮門時照例搜身查驗，片刻後才獲准入內。
……
御書房內薰香未散。
太康帝端坐案後，目光如刃：“愛卿所奏，東平郡王謀反，可有實據？”
“千真萬確。”
袁夜垂首，將事情鋪開講來……
“昨夜有民女叩臣府門，哭訴望月樓強擄良家女子逼為娼妓。臣不敢輕忽，即赴順天府，會同石大人連夜查抄。樓中確有多名被拘女子，亦起獲歷年賬冊。細查五年出入，僅此一地便收銀逾千萬兩，悉數暗輸東平王府。彼時郡王親率持械惡奴闖入，欲加害陳姓證人及石大人。幸我等所攜差役足備，當場格斃兇徒，生擒郡王。其樓中鴇母招供，郡王另設賭坊七處，臣與石大人連夜查封，賬目俱在……白銀二千萬、黃金八百餘萬，盡數流向王府。更於郡王貼身夾層搜得密單，載明歷年購糧、購鐵、置甲兵之數，去向皆指六王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