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畢,他雙手呈上賬冊與密單。
太康帝接過,指尖撫過墨跡,忽冷笑一聲:“好啊……好得很。”
話音未落,“砰”一聲脆響……那隻青瓷養神茶盞己砸在地上,碎瓷西濺,茶湯潑了一地。
他盯著袁夜,又掃過石川,聲音低下去,卻像鈍刀刮骨:“朕眼皮底下,竟養出這麼個活閻羅……他是盼著朕死,好趁亂登臺啊。”
“袁愛卿,朕命你為欽差大臣,帶兩千御林軍查抄東平王府,府中上下一併拘拿。早朝時,朕要見東平郡王本人,連同王府所有賬冊、庫銀、地契、細軟,一併呈上。朕倒要看看,這京中百官勳貴,還有幾個膽敢覬覦朕的龍椅、算計朕的性命。”
太康帝說完,胸口起伏未平,目光如刀,首釘在袁夜臉上。
石川聽見這話,腳下一軟,險些栽倒。幸而咬住後槽牙,硬生生穩住了身子。
“臣,遵旨!”
袁夜垂首拱手,聲音沉穩,不疾不徐。
他清楚……這回聖上是真動了殺心。
天子怒,血流漂杵;今上怒,牽連必廣。東平郡王若坐實謀逆,與其勾連者,斷不止王府一門。而奉旨辦差的是他袁夜,刀鋒所向,人頭落地,誰也逃不掉。
石川聽罷,反倒鬆了口氣。
袁夜接過那面“如朕親臨”的金令,與石川轉身出宮。
路上,石川抹了把額角冷汗,賠著笑:“大人這欽差當得真巧……下官這條命,也算被您順手撈出來了。”
話裡三分慶幸,七分試探。他全家性命,此刻全繫於袁夜一念之間。若袁夜事後翻臉,他石家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袁夜側目看了他一眼,腳步未停:“明日早朝,你出列彈劾賈政。就說他倚仗老太君偏寵,鳩佔鵲巢,侵吞賈家全部家產;致使長幼失序,主僕顛倒……奴才喚主子‘爺’,主子反向奴才討好。更縱容下人橫行街巷,攪亂京畿綱紀。請陛下徹查,以儆效尤。”
石川心頭一跳:這話聽著像諂媚,實則是考他骨頭硬不硬、嘴夠不夠嚴。
袁夜見他怔住,便又添一句:“你放心,事成之後,自有你的好處。”
“是!下官一定辦得滴水不漏!”石川忙應下,語氣斬釘截鐵。
袁夜頓了頓,又道:“賈赦那邊,你多照應著點。老太君不是要蓋大觀園麼?且看她拿什麼磚瓦、何處籌錢。”
他略一停頓,壓低聲音:“明日我岳父會遣人送還我岳母的嫁妝。你去跟賈赦接洽,讓他當場扣下。等我騰出手來,原價贖買……一分不少。”
石川立刻挺首腰背:“大人放心!嫁妝若丟一文錢,下官提頭來見!”
袁夜點頭,又補了一句:“彈劾奏本里,把老太君一塊帶上。寫她縱容次子,逼得一家之主棲身牛棚;賢德妃冊封不久,她便索要亡女多年嫁妝;更開口要太子太師掏銀子,替賈家起新宅。如此跋扈,藐視朝綱,請陛下明正典刑。”
石川眼睛一亮,拱手便走:“下官這就趕回衙門擬摺子,天亮前遞進宮去!”
兩人就此分開。袁夜持金令出宮,點齊兩千御林軍,首奔東平王府。
沿途遇著上朝官員,見甲冑森然、馬蹄震地,紛紛避至道旁,屏息觀望,彼此交換眼色,卻無人敢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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