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吧，家裡小，裝不下您了。
外頭欠著一屁股債，您來了，難不成讓我們搬出正房，讓您住進去？
再說了，您金尊玉貴慣了，吃喝起居樣樣講究，我們眼下連灶火都燒不穩，哪顧得上伺候？”
趙姨娘這時從廊下踱出來，嘴角一撇，話裡帶刺。
從前她在賈母跟前連站首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王夫人三天兩頭拿她立威；如今大家都是泥裡打滾的，誰還怵誰？
賈政早沒了主心骨，軟塌塌的，她趙姨娘偏就硬氣起來了……
不服？那就撕破臉。
橫豎都是斷了線的風箏，飄一天算一天。
連廚娘都省了，誰還天天蹲灶臺熬粥？
“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我們自個兒都快餓死了，還管得了您？
真要人伺候，找您那心尖上的寶玉去！我們可沒沾過您半點光，還想讓我們端茶送水？做夢！”
賈環三角眼一吊，胳膊一抱，大步跨出來，話音又冷又硬。
“不不不，我可不幹！我自己鞋帶都不會系，飯都不會盛，怎麼伺候人？”
賈寶玉一聽，再也藏不住，掀簾子衝了出來，急得首擺手。
他如今衣裳穿反、襪子穿錯是常事，洗臉水都得等半天才敢伸手試冷熱，哪還能顧得上別人？
李紈牽著賈蘭站在門邊，一聲不吭。
母子倆早盤算好了：若再拖下去，不如回孃家暫避。
“好！好！
這就是我的命根子！
我真是瞎了眼啊！
你們連赦兒萬分之一的良心都沒有！”
“我走，這就走！”
賈母嗓音啞了，背也塌了。
眼前這二兒子、這寶玉，就是她最後指望的人。
可一句句扎心的話，比冬夜的風還冷，颳得她骨頭縫裡都疼。
她忽然不罵賈赦是畜生了，也不提“不認”二字了，只把“赦兒”兩個字咬得極輕、極重。
她得回去。
得去找賈赦，把關係攏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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