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于目光掃過左右……人人躍躍欲試，戰意灼灼。他心底一沉：若此時遣一哨騎試探，反顯怯懦。三十萬精銳盡在此處，若因疑懼而逡巡不前，底下那些虎視眈眈的部落頭人，明日就會在篝火旁嚼舌根。草原之上，威信只靠勝仗鑄就。他剛吞併西戎北狄，根基未穩，正需一場乾淨利落的大勝，鎮住所有不服的眼睛。
“安氏納流！”單于吐出名字，“你率五萬，入城。見人就屠，不留活口。”
“得令！”安氏納流咧嘴一笑，轉身便走，生怕單于反悔。片刻之後，五萬鐵騎如決堤洪流，轟然撞向城門。
沈紫煙手按劍柄，指節泛白。
琴聲未歇。袁夜一曲終了，新調己起，指尖輕捻慢挑，彷彿彈的不是殺機西伏的城樓，而是自家後園涼亭。
他側首，聲音平平淡淡：“別急。”
沈紫煙喉頭一緊，卻鬆開了劍柄。她信他。
“你真不怕？”她問，目光追著胡騎捲起的黃塵。
“怕？”袁夜唇角微揚，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不過是一群趕著投胎的死人罷了。他們的屍首，會替我們嚇退後面那二十多萬。”
他頓了頓，琴音轉急，如雨打芭蕉：“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鉤一咬實……關門，打狗。”
不是硬碰，是誘；不是拼力，是借勢。一念之轉，萬騎成灰。這才是袁夜的底氣。
……
京都林府，飯廳。
林如海放下銀箸，望著對面只動了幾筷子的林黛玉，嘆了口氣：“又只吃這點？”
林黛玉垂著眼，湯匙在碗裡輕輕攪著，沒應聲。
袁夜走了兩日，她便失了魂似的。聽父親說他去了邊關，當晚便咳了半夜，晨起帕上沾了點猩紅。
“沒胃口。”她聲音輕得像片落葉。
“沒胃口怎麼行？”林如海放緩了語氣，“他只是去趟邊關，回來就辦喜事。成親那天，你總不能由人攙著拜堂吧？身子骨弱了，耽誤的是你們倆的日子。等了這些年，臨門一腳，別讓身子拖了後腿。”
林黛玉睫毛顫了顫，沒說話，卻悄悄把碗裡的粥，喝下去了一小半。
“唉，戰場兇險，也不知郎君那邊吃食可還順口，住處可還安穩。軍中那些將領，待郎君如何？可曾為難他？”
林黛玉把心裡的話輕輕道了出來。
誰也沒想到，袁夜這一趟過去，非但沒受半分委屈，反倒讓一眾將領個個叫苦不迭……真死了，不是裝死，是實打實倒地斷氣。
袁夜固然是出了力，可歸根到底，是那些人自己作死：剋扣軍糧、私吞餉銀，戰事當頭還敢鋌而走險。
真當自己缺不得、動不得？
卻從沒想過，他們是怎麼坐上那個位子的……本事沒幾斤，架子倒端得比天高。若真有兩把刷子，沈紫煙何須冒那麼大風險，親手結果了他們？
……
邊疆風雲驟起。
五萬胡騎如潮水般湧進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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