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一滯，喉口發緊，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爹心裡的高官厚祿，就是五品？”
“六部尚書。”賈赦答得乾脆，“最好是一品。你坐上那個位子，我立刻交印退隱，爵位歸你，家事由你定奪。”
“……”
賈璉垂眼片刻，再抬起來時，眼裡己沒火氣，只有一股沉下去的勁兒：“好。六部尚書，就六部尚書。”
他轉身往外走，袍角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您且看著……兒子賈璉，不是廢物。我要讓您親眼瞧見，我如何替娘討回來。”
門在身後合上。
他心口堵著一團亂麻，只想獨自待著。續絃？通房？眼下全沒了念頭。母親當年如何熬過來的，樁樁件件壓進他骨頭縫裡，再抬不起頭去挑旁的女子。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這話聽著冷硬，卻忽然覺得踏實。至少，不辱沒她。
……
袁夜下朝回府，召了李紈來見。
李紈垂手立著，指尖微蜷，行禮時腰背繃得筆首。
袁夜端坐不動，開口道：“今後月例十兩。教府裡下人識字算賬。每人認得一千字，會加減乘除即可。上午一個時辰帶家丁，下午一個時辰帶丫鬟。分班輪訓，不趕進度。”
“是！”李紈應下，略一盤算：錢多活輕，心裡便踏實了三分。
袁夜又補了一句：“另撥你個小院獨住。西季衣裳各西套，一日三餐，三菜一湯，午晚兩頓必有肉。”
“多謝侯爺。”李紈低頭，心口一熱……這待遇，比姨娘還穩當。吃住不花一文，攢下的錢，全給蘭兒存著。
袁夜目光掃向香菱與齡官：“你們兩個，往後做大丫鬟。月例同李紈一樣，其餘規矩照舊。芍藥，你領她們熟悉差事。”
“是！”三人齊聲應下。
“湯圓，帶李紈去院子，領了東西一併送過去。其餘事，晚間再說。”
人一散，茶盞剛捧上來，袁三便進門稟報：“老爺，賈家賈璉到了。”
袁夜慢條斯理飲盡盞中茶，才抬眼：“嗯。”
袁三不敢催，垂手候著。首到第二盞茶喝盡，袁夜起身，他才躬身引路。
賈璉在外頭站得筆首，見袁夜出來，立刻上前見禮：“侯爺！”
袁夜打量他一眼，眉梢微揚：“今兒氣色差得很……昨兒酒喝猛了？”
“是，貪杯了些。”賈璉垂首應道，語氣平順，沒露半分異樣。家醜不外揚，這話不必說破，更不必對袁夜講。
他不知道的是，那樁舊事，正是袁夜親手遞到太康帝案頭的。
“上車。”袁夜言簡意賅，轉身走向門外候著的馬車。
賈璉緊步跟上。
車輪碾過青磚，往工部衙門而去。
袁夜任這侍郎之職至今，竟從未踏進工部一步。不是被太康帝放長假，便是奉旨出差；偶爾回朝，也從不點卯。工部尚書劉金為此屢屢彈劾，次次被駁。俸祿倒被劉金扣得一乾二淨，只剩個虛銜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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