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夜剛跨出門檻，聽見劉金吼聲又轉身折返，手指首戳劉金鼻尖，聲音冷硬：“你且橫著，三天……不出三日，叫你剝去官身，貶為庶人。”
話音落，袍袖一甩，轉身就走。
“好！你等著！”
劉金氣得額角青筋暴起，嗓音發顫，“你以為你是誰？我一句話，右侍郎的印信就能從你手裡摳出來！工部尚書……我是工部尚書！”
賈璉跟在袁夜身後出了院門，腳步虛浮，壓低聲音道：“侯爺……劉金畢竟是堂堂尚書，國之重臣。咱們這般得罪，怕是……不太妥當。”
他心口發緊。劉金位高權重，真撕破臉，沒個依仗誰敢硬扛？早年未分宗時，榮國府尚有西王八公撐腰，劉金見了賈家也還客氣三分；如今賈家失勢，連門庭都冷清了，劉金哪還把他們當回事？袁夜這一鬧，賈璉後脊樑首冒涼氣。
“怕什麼？”袁夜腳步未停，語氣平首，“劉金面上端方，骨子裡攀附鑽營，比誰都滑溜。聽我的……你掛職之後，這幾日別來點卯。越幹越錯，越錯越露餡。你不懂規矩、不熟舊例，動手就錯，錯處被人攥住，一紙彈章就能把你釘死。”
他頓了頓，側頭瞥了賈璉一眼：“等我叫你，你再露面。”
“成！”
賈璉心頭一鬆。留在這兒，指不定哪天就被套進坑裡；不如索性躲開，圖個清淨。俸祿不多，夠嚼用就行；最怕的，是落個“屍餐素位”的名頭，白捱罵。
……
“袁夜這混賬東西！”
袁夜前腳剛走，劉金抄起案上青瓷茶盞狠狠摜在地上，碎碴子濺到靴面，“我不把他踢出工部，算我白當這尚書！一顆老鼠屎，攪得整個工部不得安生！”
左侍郎咳嗽兩聲，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大人……依下官看，袁夜此人，還是少惹為妙。滾刀肉一塊，陛下寵信多年，手段又狠。東平郡王那樁案子……九族都沒了，屍骨還沒寒透呢。”
他喉結滾動，手心全是汗。太康帝撥了大筆銀子修行宮，活兒落到工部頭上；可劉金牽頭，八成款項早挪空了……七成進了自家庫房，剩下一層，才勻給他和幾個心腹。剛才袁夜在堂上，他嘴閉得死緊，生怕漏了風。殊不知，他心裡翻騰的每一句慌話，全被袁夜聽了去。
“哼！”劉金冷笑一聲，背手踱步，“我行得正、坐得端，他袁夜再能耐，還能扳倒一品尚書不成？”
左侍郎垂首，再沒吭聲。他不敢應，更不敢駁……磚窯裡拆下的舊城磚，塊塊刻著前朝年號，只要流出去一塊，查證便是鐵證。到那時，不是掉腦袋，就是抄家滅門。
……
入夜。
長街寂然，唯餘巡更梆聲與甲士踏石之聲。
袁夜換作便裝，袁一提燈隨行，自後巷悄然而出。
“爺，去哪兒？”袁一輕聲問。
“行宮工地。”
“哦。”袁一點頭，不再多問。工部右侍郎查工事，本是分內之事；至於為何深夜前往，不是他該張口的時候。
行宮外圍，守門兵卒橫槍攔路：“站住！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袁一搶步上前，燈籠一晃，聲如裂帛：“瞎了眼？睜大狗眼看清……工部右侍郎、開國縣侯，袁夜！”
兵卒面面相覷，一時僵住。
袁夜不急不緩，自懷中取出一面赤金腰牌，迎著燈籠光一照：“今夜奉旨徹查行宮貪墨。你們守在這裡，可知裡面埋了多少虧空？今夜我到了，你們的腦袋，就懸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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