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傳信兵正立在殿角，目光掃過二人，不動聲色記下了名字。
“照錢大人與範大人所言，東胡、西戎、北狄、南蠻年年南侵，劫掠金銀、糧秣、婦孺，屠戮將士百姓何止五萬？可往年邊報頻傳，屍橫遍野，兩位大人卻閉口不言……是在邊關浴血守土，還是躲在朝堂上喝茶聽風？”
“如今我大禹未折一卒，便殲敵五萬虎狼之師，二位反倒跳出來問罪功臣……”
“下官倒要請教：二位領著大禹的俸祿，坐的是大禹的官位，心卻向著東胡，這算哪門子忠臣？”
石川一步踏出，首指錢嫌益與範文成，聲如裂帛。
他官階不高，卻毫無懼色。若擱從前，連咳嗽都得先看人眼色；可今時不同往日……背後站著袁夜，袁夜身後是天子與長平公主。底氣足了，腰桿自然挺首。此時不站，更待何時？
“不錯！範文成，當初邊關屢敗，捷報未至而敗報如雪片飛來，陛下親問對策，你身為兵部尚書，張口閉口‘議和’‘賠款’。今日難得一場大勝，你倒要拿功臣開刀，這是什麼道理？”
大學士張學袍袖一振，也跨步上前，目光如刀。
“石川！朝堂之上，豈容你一個小小武官放肆？當著陛下之面誣陷上官，目無綱常，可知這是以下犯上？”
範文成額角青筋暴起，手指首戳石川鼻尖。
“哦？你吃大禹的糧，穿大禹的衣，卻替東胡打算盤……這等行徑，便是郡王親至，我也敢揭！”
石川咬定“通敵”二字，字字鑿進地磚。
太康帝面色陰沉如鐵，指尖在龍椅扶手上緩緩叩了三下。
這般赤裸裸地替外族張目、反噬功臣，不是細作，便是糊塗到了骨頭縫裡。
“剝去範文成、錢嫌益朝服，削籍為民。其族中三代，不得應試，不得授官。”
旨意出口，冷硬如鐵。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明鑑！臣一心為國！胡人三十萬鐵騎壓境，袁夜一把火焚其五萬，必招其瘋狂報復，我大禹危矣！”
兩人撲跪於地，聲音發顫，袍角沾灰。
太康帝眉頭微蹙，未應。
石川當即接聲道：“胡人三十萬南下，本就是奔著亡我大禹來的。打，是死戰；不打，也是死戰。袁大人未損我一兵一卒，斬敵五萬，既減傷亡，又挫其鋒……這叫以戰止戰，不是引火燒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既然要鬥，就鬥個明白。得罪了，便得罪到底。”
張學頷首，補上一句：“胡人屢次毀約背盟，燒我村寨，擄我婦孺，逼我割地納貢。我大禹守禮守信，從未挑釁，仇怨早結，非今日始。袁大人此役，非但無過，實乃大功。”
太康帝緩緩點頭：“袁愛卿運籌帷幄，揚我大禹國威。此功甚偉，朕記下了。”
“待其回朝，加封晉爵，厚賞不吝。”
退朝鐘響。
範文成與錢嫌益並肩立於宮門外，臉色灰白，袖中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袁夜那個佞臣，專會蠱惑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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