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就這麼定。”賈赦嘆口氣,“明兒一早我過去,等侯爺下朝,你就隨他一道去工部衙門走一趟。”
他點頭應下……不是真信了誰,是眼下賈家真沒人撐得起場面。若非如此,誰肯登二房的門?
酒又續上了。
一罈接一罈,菜換了一撥又一撥。人一個接一個歪倒,最後只剩袁夜端坐不動,指尖輕輕叩著桌面,聽窗外更鼓一聲聲沉下去。
……
天剛矇矇亮,李紈跪在賈政書房外,額角貼著青磚,聲音發顫:“父親,求您讓蘭兒讀書吧……您若沒空,請個先生也行,或者……您閒時點撥他兩句。”
賈政坐在太師椅裡,眼皮都沒抬:“我哪有工夫?再說,蘭兒也不是讀書的料。”
話是這麼說,其實他清閒得很。每日唯一事,便是盯著寶玉背書、寫字、講《西書》……全副心思,早壓在寶玉身上了。
王夫人倚著門框,慢悠悠接話:“寶玉跟著你公公學,才是正經出路。蘭兒比寶玉小那麼多,硬湊一塊,也跟不上。再說了,咱們家如今什麼光景?連環哥兒都沒書念,將來讓蘭兒下地幹活,反倒是踏實路子。”
李紈咬住下唇,血絲滲出來也沒覺疼。她心裡清楚,蘭兒記性快、悟性高,遠勝寶玉;可銜玉而生西個字,壓得她連爭一句都不敢。
翌日清晨……
袁夜己入宮上朝。
賈赦宿醉未消,灌下一碗濃釅醒酒湯,草草用過早飯,便乘轎往榮禧堂去了。
“哎喲……今兒怎麼飛來一隻烏鴉,呱呱叫得人心煩?”
王夫人見賈赦跨進門,扇著帕子迎上來,嗓音拖得又長又膩,“真不好意思,我們家窮,茶都捨不得沏釅的。”
賈政揹著手立在廊下,只斜睨一眼,哼了一聲:“不歡迎,請回吧。”
“急什麼?”賈赦撣撣袖口,嘴角一翹,“今兒我是送錢來的。雖分了宗,可我終究是你哥。一千兩紋銀,你們收不收?”
話音未落,兩個粗壯僕從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木箱進來,“咚”一聲擱在地上。
賈政和王夫人齊齊盯住箱子,喉結一動,嚥了口乾沫。
“你……真肯白給?”賈政眯起眼。
“白給?”賈赦嗤笑,“我閒得發慌才送錢?條件明擺著……賈蘭過繼給璉兒,李紈另作安排。銀子留下,人我帶走。”
他伸手掀開箱蓋,雪亮銀錠堆得冒尖。
王夫人手指掐進掌心,嗓子發緊:“蘭兒……可是我親孫子……”
“哦?”賈赦隨手拈起一錠二十兩的銀子,“嫌少?”他啪一聲拍在銀堆頂上,“加二十兩。不點頭,我現在就抬走,給璉兒張羅婚事去……機會,只這一回。”
他不傻。知道二房眼裡,寶玉是金疙瘩,賈蘭不過是灶膛邊的柴火棍。五百兩,足能讓兩人笑著送人出門。
帶一千兩來,一半是顯闊,一半是留著那點舊日情分……畢竟,他賈赦,還沒冷透心。
“蘭兒終究是政老爺的嫡孫,這事我們不能應。”
王夫人見賈赦添到二十兩,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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