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裡早沒了被掃地出門時的惱怒，只記得從前在榮禧堂聽戲喝茶的舒坦日子。
臨出門還甩下一句：“你自個兒不孝，別怪我另尋依靠。”
……這話，是衝著賈赦的脊背說的。
她盤算得清楚：去了二房，照樣能以“孝”字壓人，管事說話，一樣有分量。
“你……”
“來人！”賈赦喉頭一緊，聲音沉得像砸在青磚上，“備轎，送老太太去賈政家！”
說完轉身就走，袍角帶風，再沒回頭。
他怕多待一刻，真會氣得當場嘔血。
……
同一時刻……
“快！再擦一遍！窗欞、門檻、廊柱，一絲灰都不能留！”
“甄家爺們明天就到，誰敢馬虎，仔細你的皮！”
王夫人在廊下來回踱步，手裡帕子攥得死緊，嗓門又高又亮。
丫鬟婆子跑斷腿，掃帚擦布輪著換，連門檻都磨出了亮光。
擱從前，榮國府牌匾還掛著的時候，甄家來人，她頂多讓周瑞家的張羅張羅，自己露個面便罷。
如今卻親自盯梢，連茶盞擺幾隻、果碟放幾樣，都要過問三遍。
“歇歇吧，還有整整一天呢。”
賈政從書房踱出來，臉上難得有了笑紋。
“歇？這時候敢歇？”王夫人抹了把額角汗，“咱們現下仰著人家鼻息過活，伺候好了，好處還能少？”
“元春若再得老太妃青睞，可不是又一個貴妃？”
她笑得眼角泛光，累是累，可心尖兒上甜。
賈政點點頭，轉身回屋。
書案上攤著《大學》，手指捻著書頁，眼神卻飄得老遠。
他想著將來再坐上國丈之位，官袍加身，舊賬一筆筆清……賈赦那邊的爪牙，一個不留；那個袁夜，更是要先剝一層皮……
“老爺！不好了！老太太來了！”
一個小廝跌跌撞撞衝進來，氣都沒喘勻。
“她不是在賈赦那兒住得好好的？怎又來了？”
賈政臉色霎時陰了，手“啪”一聲拍在書上，“莫不是被趕出來的？哼，這等不孝子，若我還掌著御史印，第一個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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