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己跪坐在側，兩手按在他小腿上，力道勻實。王熙鳳也挪身靠過來，指尖輕揉他另一條腿，問得隨意：“原來如此。只要本事在、底線在，貪些，倒也容得下。只是……老爺這一百萬，是不是略多？”
袁夜一笑：“我當年前交給你的幾百萬，哪兒來的？我入朝，才幾天？”
王熙鳳手上一頓，抬眼望他，瞳孔微縮……
貪了這麼多，太康帝竟眼皮不眨，反加爵晉階。
換作旁人，誰能走到這一步？
袁夜這人，性子太沖，行事太露。
可偏偏他越張揚，升得越快。
照他這歲數坐上尚書位，手握六部權柄，前朝後世都尋不出第二個。
“往後若有人送銀子……”
王熙鳳聽明白了，試探著開口。
“先看是誰送的，圖你老爺我辦什麼事。”
袁夜靠在榻上，聲音平緩，“小事，順手就能落定的，銀子少於一千兩，不收；大事，值一萬兩的，他塞一萬二，也不收。欺壓百姓的、跟你一樣放高利貸翻了案的，更不能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來，“做人得有條線。貪可以，但不能把良心餵狗；吃肉可以，不能啃骨頭吸髓。”
“嗯……”王熙鳳偏著頭，指尖繞著帕子角，“原來收錢還有這麼多講究。”
“當然有。”袁夜抬腳，丫鬟立刻上前，用溫熱的軟布裹住他腳踝慢慢擦，“收了錢，事就得辦得乾淨利落……辦得漂亮，下回才有人搶著送。”
王熙鳳垂眼一笑：“我一個關在後宅的人，外頭風雨怎麼刮，風往哪邊吹，半點不曉得。收錢這活兒，還是老爺您自己掌著吧。萬一接了不該接的，連累的可是整個袁家。”
她心裡門兒清：有些銀子，碰不得；真要碰，也得等袁夜親手遞到她手裡才算數。
“成，隨你。”袁夜點頭，又補了一句，“不過明日北靜王上門，你替我回一句……少一千萬兩，事兒免談。工部賬上窟窿還沒填滿，那一千萬虧空，不補上，我忙完就要翻舊賬了。”
他嘴角微挑，笑意不達眼底。
“若他不給呢？”
“不給？那就罷了。”袁夜攤手，“我又沒他把柄。只是近來他心虛，聽見風聲就坐不住罷了。”
王熙鳳一怔，旋即抿唇……好傢伙，通篇沒提證據，倒先把人嚇出一身冷汗。
“對了，李紈那邊，勸得如何？”
“還在猶豫。”王熙鳳耳根泛紅，聲音輕了些，“過不去那道坎。”
“不急。”袁夜伸手拉她起身，“你多費點心就是。”
……
次日，工部衙門。
袁夜歪在官椅上，腿架在公案邊，臉蓋著本《通典》，睡得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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