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唄。”袁夜終於抬眸，扇骨一轉，“城牆投石機早備好了。我帶兵出城誘他進圈，你守垛口……等他兵馬踏進射程，你只管下令砸。”
“砸？”
“對。”他扇面一合，敲了敲掌心，“砸扁他。”
沈紫煙眼睛亮起來，脫口而出：“妙！”
“許褚呢？”袁夜邊走邊問。
“校尉銜，領五百騎。”沈紫煙跟上，順口答。
“給他一萬。”袁夜腳步不停，“半月整訓，一萬騎可破兩萬胡騎。”
沈紫煙頓住：“當真？”
“信他，邊關十年無警；不信……你挑五千老卒交他，看他怎麼把人練成鐵壁。”袁夜頭也不回，袍角掠過門檻，“他是我的人，更是大禹的人。”
沈紫煙立在原地，風從廊下穿過，吹得她鬢邊一縷碎髮輕揚。她沒說話，只把那句“砸扁他”在舌尖滾了滾，又咽回去。
……
城門轟然洞開。
袁夜策馬立於陣前，羽扇垂在身側，青衫未染塵。錢嫌益立馬高處，三萬胡騎黑壓壓鋪開，刀矛如林。
“袁夜！”錢嫌益戟指怒喝，“國賊當道，民不聊生！今日本軍師奉天討逆，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袁夜懶懶抬眼，扇子慢悠悠搖了兩下：“錢嫌益？”他嗤笑一聲，“叛主求榮的貨色，也配提‘天’字？你逃命時褲襠溼透的模樣，本官還沒忘乾淨。”
“你……！”
“要誅九族？可惜你跑得快。”袁夜扇尖朝他虛點一下，“如今給胡人當狗，還學人咬主子？這舌頭，該剁了喂狼。”
錢嫌益臉色鐵青，喉結上下滾動，硬把後半截罵詞嚥了下去……可那副義正辭嚴的腔調，倒比剛才更響了：“昏君失德，天棄大禹！胡人應運而起，救黎庶於水火！你袁夜助紂為虐，死有餘辜……今日，便是你的斷頭日！”
他吼得山響，彷彿自己才是捧著聖旨來的欽差。
袁夜卻只偏頭，朝身後輕輕一頷首。
鼓聲未起，城樓上，一塊磨盤大的青石己悄然懸上投石機絞索。
只有像他們這般把百姓當牲口使喚、肆意盤剝的，才被稱作“大好人”“好官”。
“畜生終究是畜生。”
袁夜冷笑一聲，羽扇輕搖，目光掃過錢嫌益，聲音清冷而銳利，“一個胡人養的狗，竟敢領著滿營胡騎西處橫行……可見胡人所謂天命，到此為止。合該，被我袁夜斬盡。”
錢嫌益臉皮抽動，額角青筋暴起：“你這廝辱沒斯文，敗壞綱常！今日，我親手宰了你！”
話音未落，他己揚鞭怒喝：“全軍衝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絕不能放袁夜走！”
三萬胡騎應聲催馬，鐵蹄翻卷，首撲城下。
他們本不屑聽命於錢嫌益，可眼前那人……袁夜，是草原上十萬亡魂的執筆者。帳外白骨未寒，牧歌斷在喉頭；氈帳裡少的阿爸、失散的幼弟、燒成焦炭的羊圈……全記在他名下。此刻仇人就在眼前，哪還管什麼號令、陣勢？只知往前衝，剁碎他，嚼爛他，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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