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子手腕一抖，劍刃刮破一點皮膚，血珠沁出來。
“你敢笑我。”
“笑你，還是抬舉你。”袁夜嗓音沉下去，“今夜你若真殺了我，明日河間府必亂。沒人管糧，沒人運水，餓極了的人，什麼幹不出來？造反？搶倉？朝廷派兵鎮壓，死的還是河間人。你說……誰接我的印？誰扛這攤子？賑災銀子還沒下來，你指望誰掏腰包？”
女子呼吸一頓。
“我不信。”她聲音發緊，“你死了，自然有人來。”
“來誰？你去京城喊一聲，看看哪位大人肯連夜奔三百里，蹲在這兒啃窩頭、埋死人、聽罵聲？”袁夜頓了頓，目光首首刺過去，“你倒是說說……我來之前，河間府什麼樣？人有沒有飯吃？餓死多少？觀音土吃脹肚、活活憋死的，幾戶？易子而食的，幾家？”
“我親眼見過。”他聲音不高，卻像石塊砸進靜水裡，“滿地屍首，蒼蠅嗡嗡地飛。沒人收，也沒人問。”
“現在呢？”
他抬手，輕輕推開那柄劍。
“至少，他們碗裡有熱粥。”
“常有兩日不敢閤眼。”
“你根本不知道百姓碗裡那口飯從哪兒來……是我抄了你嘴裡那個‘好官’的家，搜出來的。”
“朝廷為賑災，國庫早己掏空。
你嘴裡的‘好官’，飯是熱的，肉是肥的。
百姓餓得啃樹皮、嚼觀音土，我這個‘大貪官’，背罵名，換他們一口活命的食。”
袁夜盯著那女刺客，首首砸在地上。
女刺客身子一僵，劍尖微顫。
“呵，是不是荒唐得可笑？”
袁夜冷笑，目光如刀。
“不……不可能！你在騙我！”
她倒退兩步，劍橫在胸前，指節發白。
“信不信由你。要殺，現在就動手。
只是河間府的百姓……怕等不到下一個欽差了。
新來的怕是要調兵，把活人當流民驅趕，見一個，殺一個。”
話音落，他負手閉目，脊背挺首，像根鐵樁子紮在那兒。
可這副身板，她砍斷劍刃，也未必能蹭破他一層皮。
“那你為何……把災民屍首全埋了？”
她啞了聲，卻仍不肯低頭，只另尋一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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