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醒了。咱們回去。”
袁夜語氣輕快，像是說件尋常事。
袁露點點頭，起身站到他身邊，裙角還沾著晨露的溼氣。
“大人……我們有一百多個兄弟，昨兒夜裡睡下，再沒起來。”
袁夜喚了幾聲，營里人陸續坐起，可那一片躺倒的身影，再沒一個翻身。
“傷太重了，他們只是太累了。”
袁夜嗓子發緊，聲音卻壓得平，肩膀微晃了一下，又挺首了。
“別吵他們。回去備棺材，讓他們好好歇著。”
沒人應聲，只有壓抑的抽氣聲。
“走吧。不能讓他們躺著沒人收。”
他牽起袁露的手，朝府城方向走去。
馬沒了……昨夜戰死的，連屍首都找不全。
……
當晚。
戰死者盡數入棺，眾人草草扒了幾口飯，各自散去。袁夜回房，正解靴帶，一道冷冽女聲忽從暗處切進來：
“西千對七萬，白蓮教眾潰不成軍……袁大人，好本事。”
他手沒停，只淡淡道：“一群拿鋤頭鐮刀的災民，打退了，可我手下也只剩骨頭架子了。算哪門子厲害？”
“你撐不了幾天了。”黑衣女子雨涵自樑上躍下，落在燈影邊緣，“降了吧。白蓮教許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袁夜抬眼，神色終於鬆動了一瞬：“哦？原來你是白蓮教的人。”
“為蒼生立命，替萬民開太平。”雨涵聲音清越，“我敬你硬氣，也惜你才幹。”
“呵，‘蒼生’二字，你們嚼得倒是順口。”袁夜解完一隻靴，甩手扔進角落，“可惜我袁夜骨頭賤，寧折不彎……更不願把‘蒼生’二字，當你們手裡蘸血的刀。”
雨涵眉心一擰：“你不怕死？”
“怕。但更怕睜眼看著你們拿百姓的命，墊你們的龍椅。”
“無生老母慈悲，佛國淨土，自有他們歸處！”
“慈悲？佛國？”袁夜嗤笑一聲，目光如刃，“你若真信，早該剃度唸經；你若不信，就別拿佛祖名號，糊弄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窮人。”
雨涵臉色驟寒，袖中短刃己滑至掌心。
袁夜看也不看：“趁我還肯放你走路，走。再耽擱……你這身功夫，留這兒當陪葬。”
她盯他半晌，轉身掠出窗去，簷角風鈴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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