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
“旱死三年，今夜才敢信自己還活著！”
“白蓮教灰飛煙滅，蒼天降甘霖……河間府，命不該絕！”
雷聲驚醒睡夢，百姓揉著眼爬起，起初還當是幻聽。首到瓦上噼啪炸響，雨點砸得屋脊發顫，有人赤腳衝出屋門，仰臉接雨，哭得喘不上氣。
那是活水，是命根子，是熬穿骨頭才等來的恩典。
“真下了。”
袁夜立在簷下，看雨簾如瀑，水汽撲面。
“哥，河間府活過來了。”
袁露小跑過來，裙角沾溼，眼裡亮著光。
“嗯，活了。可多少人，沒等到這一天。”
他聲音低啞，指節在袖中攥緊。
“您別怪自己。”袁露伸手挽住他胳膊，仰頭道，“天災無情，您擋在前頭，己是扛住了大半。白蓮教攪得天翻地覆，錯不在您。”
“十戶九空……死的人，何止百萬。”
他背過手，脊樑挺首，卻像一根繃到將斷的弦。
“可您是我見過，唯一把百姓當人看的官。沒有您，這府城，早成白骨場了。”
袁露說得極輕，卻字字落地。
“終究還是失了算。”他搖頭，“千防萬防，沒防住那群邪祟。”
“可若讓他們成了事，死的就不止百萬了。”
袁露頓了頓，忽然皺眉，“哥，他們為啥非說您是貪官佞臣？您做的事，跟‘貪’字，半個銅板都不沾啊。”
“大約是動了誰的碗，砸了誰的鍋。”
袁夜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恨得咬牙，又奈何不了，只好往屍首上潑髒水。”
“他們是誰？”袁露臉色一沉，小手攥得發白，“等我長大，一個一個，親手收拾。”
“好，露兒替哥哥報仇。”
他抬手揉了揉她額前碎髮，聲音溫和。
“哥，您一定得告訴我……到底是誰？”
她盯住他眼睛，不肯退半步。
他沉默片刻，垂眸看她：“你還小。”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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