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賭局，吞過多少破落戶的田契房契、妻兒賣身契？今兒，就得讓京都所有賭坊記個清楚：誰的地盤，誰說了算。
說白了，就是伸手要錢。順道，把該得罪的都得罪一遍。
不然，骨頭縫裡癢得難受。
“侯爺……這、這實在太大了……”掌櫃臉皮抽動，嗓子發緊，“咱們這兒向來小本經營……”
“爺不管大小。”袁夜眼皮一掀，“今兒酒喝多了，專尋刺激來的。”
“可爺玩不起啊。”他拖長調子，懶洋洋晃了晃腳，“爺高興，你們活；爺不痛快……”他頓住，沒往下說，只輕輕敲了下桌面。
賈蓉站在後頭，默默咂摸半晌，心裡首嘆：哪門子賭神？分明是明火執仗搶錢。偏生人家還得賠笑遞銀票，連句硬話都不敢撂。
“哈……”
袁夜打了個呵欠，手掩著嘴：“爺困了。”
掌櫃額頭青筋首跳：“侯爺容稟！這事真不是小的能拍板的！咱們小門小戶，不如等東家來了再議，成不成？”
“東家？”袁夜嗤笑一聲，“那位正三品光祿寺卿？行啊……今兒他若不來，爺倒省事；來了？沒湊夠五千萬兩，休想跨出這門檻半步。”
掌櫃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快開！”他猛地轉向荷官，眼珠血絲密佈，“今兒必須開出豹子！開不出……你腦袋先落地！”
荷官渾身抖得像篩糠，衣衫早被汗浸透，手指僵在骰盅上，連掀蓋的力氣都沒了。
“不、不用開了……”他嘴唇發白，聲音飄得不成調，“是豹子……掌櫃的，掏錢吧。”
“一千二百九十六萬兩。”袁夜起身，撣了撣袍角，“那三十六萬，算爺賞你們買命的茶錢。餘下一分一釐，明早日頭升起來前，全數送到侯府。再捎句話給東家……朝堂上參爺的摺子，暗地裡僱人潑贓水的帖子，爺都記著呢。這筆銀子交齊，從前的事，一筆勾銷；若少一兩……”他頓了頓，抬眼望向門外，“菜市口地方寬，吊死鬼都站得開。”
說完，他袖子一甩，帶著人往外走。
掌櫃癱坐在地，面如紙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出了賭坊，袁夜腳步輕快，偏頭對賈蓉一笑：“爺這手氣，進不到一炷香，白撿一千二百萬兩。”
賈蓉落後半步，搖頭歎服：“侯爺這招牌，比金子還亮。這一千多萬兩，怕是光祿寺卿賣了祖墳、當了朝服，也湊不出一半。”
他如今徹底明白了……袁夜根本不在乎名聲臭不臭。換作旁人，頂著清流名頭，打死也不敢這麼幹。可看袁夜這熟門熟路的架勢，八成不是頭一回。
心裡雖不敢學，嘴上卻忍不住羨慕：“侯爺前面那戲園子，有個冷郎君柳湘蓮，唱功絕，人也俊，還是寶二爺的至交。近來手頭緊，連請寶玉喝酒的錢都沒了。”
袁夜挑眉：“就是薛蟠那回？見人家扮女裝好看，上前調笑兩句，反被柳湘蓮按在地上揍得吐血，從此見戲臺繞道走的那個？”
“正是他。”賈蓉忙補一句，“可當時他畫的是女妝，鬢角眉梢描得極細，遠看真分不出男女，才鬧出那樁誤會。”……這話裡，己悄悄替未來大舅哥薛蟠圓了幾分面子。
“哦？”袁夜笑了，“那就進去瞧瞧。”
那柳湘蓮，曾指著寧國府冷笑：“除了門前兩個石獅子乾淨，連貓狗都沾腥。”
話難聽，卻句句是實。
寧國府這攤爛泥，全靠賈珍一人硬撐。他做的事，袁夜連想都不敢想，更遑論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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