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嘆著，心裡卻早把賬算得清清楚楚：賈政溫順聽話，賈赦倔得像塊臭石頭……若真能選，她寧可親手扶賈政坐上爵位，至於賈赦……
留著，終究是個禍根。
“姑姑回來了，舊事就別提了，安心享福才是正經。”
史鼐笑呵呵遞上熱茶。
“正是呢。”史鼎接話，笑意溫和，“過幾日辦場家宴，請些老親故友熱鬧熱鬧，替姑姑沖沖晦氣。女賓那邊，還得勞煩姑姑坐鎮主位呢。”
話裡沒明說，意思卻透亮：請她在席上露個笑臉，說幾句軟話，把史家面子圓回來。
賈母聽著，只笑著點頭：“好，都依你們安排。”
她懂，可不在意。
這些年為了往上攀，什麼委屈沒咽過？什麼臉沒丟過？
只要站得穩，彎腰時膝蓋不響，那就夠了。
賈母臉上浮著笑，眼角彎著，笑意卻未達眼底。她心裡只想著：‘兩個不爭氣的侄兒，今日叫姑母低頭，來日等我掌了史家，定叫你們斷根絕嗣。’
她嘴上應了，心裡卻早將史鼐、史鼎這番行徑，記作不孝。既己不孝，往後便莫怪她不留情面。
“哈哈，還是姑母仁厚！”
史鼐見她點頭，朗聲一笑，拱手道：“您在咱們史家，只管安享清福，旁的事，一概不必操心……自有我們兄弟擔著。”
話裡有話：順則養著，逆則另說。
“好好好，我老了，便是想拿主意，也拿不動了。往後啊，就指著你們享福了。”賈母笑得愈發溫軟，可那雙眼睛，冷得像井底沉著的石子。
她對權柄的執念，刻進骨頭裡。奪她權，比剜她肉還疼。
此刻應承，是看透了形勢……暫退一步，徐徐圖之。
她早己盤算停當：先示柔順，博取信任；再憑輩分，慢慢插手家事；暗中籠絡幾個貼心人，在後宅裡埋下些話頭、挑些縫隙；一圈圈收網，先控史家內院，再滲入史鼐房中，最後連史鼎那邊，也由不得他自作主張。
“姑母放心，您在咱家的體面，同當年榮國府一般無二。湘雲日日侍奉膝前，盡孝不敢懈怠。”
史鼎笑著介面，滿意得很。他以為賈母終於認了命，懂了進退。
他和史鼐都不曉得，他們正忙著捆人，人己在暗處把繩索繞上了他們的脖子。
何況二人本就不是李家的料，內宅那些彎彎繞繞，連門都摸不著，如何鬥得過賈母？
……
賈政屋裡，飯桌擺著幾樣素淡小菜。他筷子剛碰上碗沿，臉色就沉下來：“這東西，是留給爺吃的？”
聲音不高，卻震得旁邊丫鬟一顫。
“老爺……府裡實在沒銀子了，買不起葷腥。”丫鬟垂著頭，聲音發緊，“寶二爺今兒還沒開飯呢。”
“胡說！我上月剛從宮裡領了三千兩，怎會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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