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
賈寶玉嗓音一顫，眼圈就紅了。話沒說完，淚珠子己滾下來，起身撲過去，一把抱住賈母的胳膊，頭埋在她膝上，肩膀抽動，哭得首喘。
“我可憐的心肝兒，在你那混賬爹那兒，受委屈了是不是？”
賈母被他這一哭，也勾出心酸，摟緊他，跟著抹淚。手指摸著他單薄的肩胛骨，眼淚落得更急了。
滿屋子靜悄悄，只餘祖孫倆哽咽聲。
“老祖宗別傷神了，寶二爺好端端的呢。”
“可不是？想您想狠了，一見著就忍不住掉淚。”
“寶二爺這份孝心，真真兒打心眼裡出來的。”
“誰說不是？看得人鼻子發酸，眼眶發熱。”
幾個近身伺候的丫頭圍攏上來，你一句我一句，哄得賈母慢慢收了淚。賈母自己掏帕子按眼角，旁邊機靈的丫鬟早捧了乾淨手巾，輕輕替賈寶玉擦臉。
“往後你就住這兒，別回那邊去了。”賈母攥著他手腕，語氣不容置疑，“瞧你瘦的，你爹那是怎麼當的家？”
“嗯，謝祖母。”賈寶玉點頭應下，聲音還帶著鼻音，卻重重地應了。這正中他下懷。
“來，坐祖母邊上。”她拉他挨著自己坐下，順手理了理他額前亂髮，動作熟稔得像他還只有五六歲。
一個快說親的少爺，在她眼裡，仍是那個撒嬌討糖吃的小娃娃。
“祖母，父親想向表伯父家借幾萬兩銀子。”
“家裡如今實在週轉不開。父親只讀聖賢書，不沾商事，連下人們月錢都拖了半月沒發。”
賈寶玉垂著眼，語調平緩，卻字字往人心口上壓。
“哼！活該！”賈母冷笑一聲，頓了頓，又緩了口氣：“幾萬兩……拿不出。祖母做主，準你爹五千兩。”
“不過得答應我：書得讀下去，科舉路上不能鬆勁兒，將來掙個功名回來。”
話雖硬氣，到底還是鬆了口。賈政畢竟是她親生的，那份指望，從沒斷過。
換成賈赦？她早拍手稱快，再踹一腳泥。
“五千兩……”賈寶玉低聲重複，眉梢微沉。
“五千兩己是頂天了。”賈母嘆口氣，指尖點了點他手背，“祖母如今也是客居，你表伯父面上恭敬，可剛進門，哪能張口就要金山銀山？”
賈寶玉略一思量，點頭道：“孫兒明白了。”
賈母沒再說話，只一下下撫著他後頸，眼神沉靜，心裡卻翻騰著另一樁事：得替寶玉立住根基……將來史家若改了姓，也得改回賈字。
……
“老爺，環兒也是您親骨血，怎不一道接回來？”
趙姨娘剛被接回書房，正給賈政斟酒，笑眼彎彎，語氣嬌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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