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仇記了太久。當年自己落魄時，薛姨媽雖借過銀子，可王夫人眼裡，那是本分，更是虧欠。
照她想來，薛家就該散盡家財孝敬長姐，闔家搬回金陵種田才對。
偏薛姨媽活得光鮮，她卻要強撐體面，這口氣，她咽不下。
“那就看看，到底誰笑到最後。”
王子騰沉聲開口，下頜繃緊，像一把拉滿的弓。
倘若袁夜此刻立於眼前，他怕是真會撲上去撕了對方。
當日袁夜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的嘴臉，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這仇，刻在骨頭縫裡，一天沒報，一天不得安生。
“稟老爺、姑奶奶，外頭來了個鄉下老婦，帶個孩子，說是咱家的老親，特來投奔。”
一個管事匆匆進門，垂手稟報。
“我王家的老親？金陵來的？”
王子騰眉頭一蹙。
“不是。那老婦說，她女婿祖上姓王，從前在京裡做過小京官，與老太爺同宗認過本家。後來家道敗落，不敢叨擾，舉家離京謀生去了。”
“哦……原來如此。”王子騰略一思忖，便問：“她可報了名號？”
“回老爺，她說她叫劉姥姥。”
“劉姥姥？”
王子騰略頓片刻，擺手：“請進來。”
……這劉姥姥本是王家遠親，按舊例，該走王家門路去賈府攀親。
如今王、賈兩家早己斷了往來，而原該接待她的賈母，又己住進史家。
兜兜轉轉，她還是來了王家。
“隨我進去。”
下人返身回來，斜睨著劉姥姥，語氣敷衍：“記住了，規矩些，莫衝撞了貴人。”
“衝撞了？你這條命，賠都不夠填坑。”
他朝劉姥姥正色道：
“是是是，萬萬不敢衝撞貴人。”
劉姥姥忙不迭應下。
她此番登門，實屬走投無路。
膝下只有一女，嫁了女婿過活；那女婿又不上進，家中早己斷了糧。
實在沒法子了，才聽說女婿與京都王家沾點遠親……哪怕只是拐著彎兒的舊誼，也只得硬著頭皮上門來碰運氣。劉姥姥心裡盤算：這等人家，掉顆米粒都夠他們嚼幾天，只要肯施捨一星半點，一家子就能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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