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臉色驟變，由愕然轉為慌亂。
“你錯過了最好的年歲，也錯過了親眼看看這紅塵永珍的機會。”
“人活一世，酸甜苦辣皆是滋味，要緊的是親嘗、親歷、親悟。”
“唯有真嘗過、真走過、真扛過，才不算白來這一遭。”
“若真有來世，更該把眼前這一世，過成樣子。”
袁夜語氣平實，不疾不徐，字字落進妙玉耳中，卻像石子砸進深潭……她自幼奉行的清規、信守的孤高、認定的天命，在無聲中裂開細紋。
“此言……確是至理。”
“妙玉，受教。”
良久，她垂眸靜立片刻，再抬眼時，那層裹在身上的疏離與傲氣己悄然褪盡，只餘下誠懇。她朝袁夜鄭重一拜，袖角垂地，動作極穩。
“人這一生，本無貴賤之分。
有人愁柴米，有人憂權柄；有人怕飢寒，有人怕失勢。
尋常百姓有他們的難處，也有他們的樂處；
達官顯貴亦如此，便是陛下，亦非無所煩憂。”
“單說陛下……”
“世人只見他坐九五之位，執天下之柄，金口一開，萬命隨落。
可誰見過他每日寅時起身批折，亥時方歇？誰數過他一年三百六十日，竟有三百五十日只睡兩個時辰？”
“朝務堆疊如山，連飲茶喘息的空隙都難尋。
十年如一日，不敢懈怠半分。
可你看今日大禹……貪吏未絕，倉廩尚虛，流民未安，邊患未靖，叛亂屢起。”
“既人人皆有苦樂，又何來高低貴賤之說？”
袁夜目光首落妙玉面上，不繞彎，不設障，只拿她先前所言“來世大富大貴”作引子，輕輕一叩：“侯爺我且問你：為何有人生來錦衣玉食，有人落地便揹債捱餓？這又怎麼講？”
妙玉微怔，隨即斂容，低聲請教：“請侯爺明示。”
“看自己。”
袁夜語聲不高，卻字字清晰：“譬如我……早年不過是個窮書生，三餐不繼，連紙墨都賒賬買。
未婚妻家嫌我貧賤，當眾羞辱，逼我簽下退婚書。
可那時我從沒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後來苦讀登第，欽點狀元；蒙恩封侯，世襲罔替；娶了當朝一品之女，夫人得賜郡主銜；胞妹亦受封縣主。”
“這些，是靠跪著討好、捧著奉承、踩著別人換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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