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覺得這話說得透亮，粗糲卻結實，像老石匠鑿出來的青磚，稜角分明，砸在地上，咚一聲響。
“不過……你骨子裡是個能把事全吞進肚裡的人。”
“外人看去，只當你橫衝首撞、莽撞無腦；可沒人瞧得見，你心裡早畫好了圖，一步不差。”
“回頭再想，你做的每件事，原來都連著筋、咬著扣。”
付三山望著袁夜，聲音低而穩。
“沒想到，最懂我的，竟是你這個將死之人。”
袁夜提起酒壺，給付三山滿上一杯，又給自己斟滿，舉杯朝他一敬。
這杯酒，敬的是知己，也是敬那點無人能替、不可言傳的懂得。
“要我不是將死之人，而是你真正的朋友呢？”
付三山一口飲盡，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微傾，壓低嗓音，湊近袁夜耳邊問：“你曉得我這麼懂你……會不會當場就殺了我？”
“會。”
袁夜答得乾脆，沒半點遲疑。
“為什麼？”
付三山眼睫一顫，目光微閃，像是早己猜到幾分，卻又非要聽他親口說破。
袁夜沒接話，只道：“人這一輩子，看得清最難得，可該裝糊塗的時候，就得裝糊塗……誰若處處顯聰明，反倒死得最快，連怎麼閉眼的都不知道。”
付三山默了一瞬，隨即笑了。
他懂了。
……知道一個人太深，就是把刀遞到對方手上。
袁夜在他面前毫無遮攔，念頭剛起，付三山便能猜到後半句；動作未動，他己能推演出第三步。
這不是信任，是赤裸裸的破綻。
一個活生生的靶子。
“你放心，你走之後，你我恩怨一筆勾銷。”
付三山拎起酒壺，又給袁夜添了一杯，嘴角帶笑，“這世上，再沒人真正懂你。”
意思很明白：你喝的是斷頭酒，聊的是臨終話。
死人不會開口，更不會記仇。
“無妨。”袁夜擺擺手，神色如常，“今日既同你對坐吃酒，就沒打算提防什麼。”
……反正，詔獄的門，他本就沒打算讓付三山活著跨出去。
若有獄卒看出端倪……那便是袁夜刀鋒出鞘之時……寧可錯殺千人，不漏一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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