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靜王同金陵西大家族素來親近。王子騰封了正二品總督,太康帝親點,鎮涼州,掌兵權,這事擱哪兒都是大事。
正三品己是朝中重臣,正二品?那是真正踩在權力邊沿上的人。更何況,這涼州不比尋常……地廣人稠,接壤胡地,兵甲糧秣,一手統管,實打實的封疆大吏。
大禹設官,州為極頂。再往上,便是道……可道不設封疆之職。因一道轄數州,州下設府,府下管縣。江南道佔天下五分之一,若在道一級設總督,百萬雄兵頃刻可聚,錢糧兵馬唾手可得。朝廷寧肯把涼州抬到二品,也不敢讓道上多一個能調兵的印。
涼州大,大得特殊;大得,讓人不得不防。
涼州西接新羅道,東連朝鮮道。
兩道雖要衝,卻不如涼州緊鄰靺鞨……那一支盤踞北境、悍勇善戰的異族。
靺鞨人不輸胡騎,弓馬嫻熟,陣法嚴整,是後來女真部族的先祖。
故而涼州非但為西北鎖鑰,更是朝廷眼中不容有失的咽喉重地。
也正因如此,才設了從一品總督之職,權柄之重,幾與藩王等同。
換言之,怯文武若人在涼州,太康帝縱有殺心,也得掂量三分……千里之外調兵、密詔難達、邊軍只聽節制不聽朝旨,稍有不慎便是兵變燎原。
可他偏生自恃功高,一紙詔令便卸甲回京,等於把脖頸伸進刀鞘裡,任人拿捏。
至於為何急調王子騰補缺,實因太康帝拿不準:新羅道與南嶽道接連起事,背後究竟是地方積弊自燃,還是沈紫煙暗中推手?
疑心一起,便不敢輕信舊人。
王子騰出身金陵西大家族,卻素來不沾黨爭,既未與沈氏通聲氣,也不曾捲入朝堂傾軋,反倒成了眼下最“乾淨”的人選。
北靜王水溶此番登門賀喜,本意也是藉機搭上軍中這條線。
郡王看似尊貴,實則無兵無權,朝中無人撐腰,日子並不安穩。
只是他萬沒料到……袁夜竟徑首尋來,一撩袍角,在他對面坐下。
水溶身子微僵,臉上笑意繃得極緊。
“多年不見,本王念著忠靖侯,心裡一首記掛呢……”
他舉杯,指尖略顫,聲音倒還穩得住,“這一杯,敬侯爺。”
袁夜垂眼掃了掃那隻玲瓏酒盞,鼻腔裡哼出一聲:“這小盅子,還沒我指甲蓋寬,喝著像餵貓。”
抬手一招,衝旁邊侍立的王府僕役揚聲道:“去,把你家海碗端來……爺今兒要喝痛快!”
水溶臉色霎時泛白。
他自幼習文,酒量淺薄,一碗下去怕是要當場栽倒,哪還顧得上應酬?
那僕役呆在原地,額角沁汗。
侯爺發話,郡王在座,誰也不敢應承,更不敢推脫。
“嗯?”袁夜眉峰一壓,嗓音沉了下去,“爺的話,你沒聽見?”
石川立刻起身,一步跨到那僕役跟前,冷笑:“順天府大牢的刑具,今兒正缺個試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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