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笑趙姨娘,是笑自己……方才那一頓打,竟讓他嚐到了久違的、壓人的滋味。
可笑意剛浮上來,王夫人三個字就撞進腦子裡。臉頓時沉下去,黑得像潑了墨。
“呸!二品總督?算什麼東西!你哥哥那短命鬼,上了邊關,不出三月,準得橫屍沙場!”
“哼,一家子眼皮子淺的貨色,這時候還不趕緊來求我?不來磕頭,倒等著我低頭?”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恨王子騰,更恨王夫人……恨她不勸一句,不替他奔走一回,連個信兒都不遞。
“還有那個老不死的,只曉得在史家吃香喝辣,裝聾作啞!不吭聲?行啊……你們都給我記著。”
“記著!都給我記著!……我叫你們一個個後悔!”
他聲音嘶啞,眼神發首,嘴角抽動,話不是說出來的,是硬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心裡擰著一股勁兒,越擰越緊,到最後,滿世界只剩一個念頭:誰都欠他,誰都沒安好心。
……
“恭喜總督大人!賀喜總督大人!”
當夜,王府門前車馬賽道,門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袁夜帶著三人小隊,新添了賈環,西人拎著半斤豬肉上門賀喜。
一路走來,路人紛紛側身讓道,不說話,也不抬頭,只把路讓開,像避著什麼不該見的東西。
屋裡賓客見了,倒沒意外,只彼此交換個眼色,心照不宣。
“侯爺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啊!”
王子騰迎出來,臉上堆笑,腳步卻慢了半拍。他早料到袁夜會來,可真站眼前了,還是頭皮一麻……仇人笑著進門,你還得賠笑迎著,這滋味,比吞黃連還苦。
“客氣,客氣!總督大人今日升官、發財、添喜,三喜臨門,本侯豈敢不來?”
袁夜也笑,笑得滴水不漏,話裡帶風,卻不刮臉。
“侯爺請上座!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王子騰嘴上熱絡,身子卻己悄悄往後撤了半步,擺出一副“公務纏身,恕難奉陪”的架勢……可臉上仍是一團和氣,雙手虛扶,恭恭敬敬請人入席。
“嗯,好。”
袁夜應得乾脆。今兒不是來掀桌子的,是來坐這兒的。
坐得穩,笑得淡,話不多,禮不缺……偏讓你看見他,又挑不出錯;偏讓你知道他在,又動不得他。
就像魚刺卡在喉嚨裡,吐不出,咽不下。
他早過了掄刀動棍的年紀。如今要的,是仇人日日見他,日日憋屈,日日恨得牙癢,卻連發作都不敢。
他愛看王子騰那副模樣:恨他,怕他,又拿他沒法子。
他落座,旁人自然讓位。哪怕賈環一無功名、二無靠山,桌上那些穿緋袍、戴金帶的主兒,也沒一個吭聲,默默挪凳子,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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