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侯爺新修了家廟,妙玉願自薦,在廟中清修。”
她沒繞彎子,話說得乾脆。
“你不是在賈家鐵檻寺住得好好的?怎又巴巴跑來爺這兒?”
袁夜嘴角微揚,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心裡卻道:‘還檻外人?怕是連門檻都捨不得跨出去一步。’
“實因今日……”
妙玉略一頓,將鐵檻寺裡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末了道明自己為何離開。
袁夜靜靜聽著,等她說完,才開口:“這事,是你不對。”
“你在賈家吃著供奉,住著廟宇,就該替人家分憂解難。家廟不是野廟,供你白住白吃,是讓你辦事的。”
他頓了頓,聲音平首,不帶火氣,也不偏袒:“你不樂意,有的是人樂意。人家掏銀子養你,不是養個主子。”
這話不軟不硬,句句落在實處。
你既然進了賈家的門,早該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家……當年大觀園初建,賈家連嫡支子弟都還沒全搬進去,就先給妙玉騰出櫳翠庵安身。如今園子沒起,她只能屈身鐵檻寺,心裡那點不甘,誰瞧不出來?
“理是這個理,可威武不能屈。我雖寄人籬下,也有自己的分寸。”
妙玉搖頭,語氣倔強。
“分寸?”袁夜輕嗤一聲,“怕是嫌賈環出身低微,不肯低頭罷了。換成賈寶玉或是王夫人親口相邀,哪怕名聲再不堪,你也會應吧?”
妙玉臉上霎時泛起一層薄紅……不是羞的,是氣的、急的。
他戳得太準。她骨子裡那份傲,從來不是孤高,是挑人;不是離塵,是擇貴。嘴上說檻外,心卻時時掂量著檻內誰高誰低。
“所以啊……”袁夜盯著她,聲音沉下來,“你壓根沒超脫。你攀的是富貴,敬的是權勢,躲的是寒微。說什麼檻外人?不過是個不敢認自己心思的檻內人罷了。”
妙玉沒接話,只垂著眼,手指絞著袖口。
半晌,才抬眼,聲音發緊:“侯爺若不願收留,我即刻就走,何苦這般折辱?”
“折辱?”袁夜反倒笑了,“我說的是實話。你若連這點實話都聽不得,那隻能說明你心比天高,本事比紙薄,更沒資格在我家廟裡做事。”
他不攔她,也不挽留。他知道,妙玉這種人,越哄越遠,越壓越犟;唯有把話砸實了、敲透了,讓她自己覺出荒唐來,將來才肯低頭,也才肯信你。
妙玉喉頭一動,聲音低了下去:“我一個弱女子,家道敗落……不挑著靠,如何保得住清白身子,活到今日?”
“那就別自稱檻外人。”袁夜起身,踱至她面前,目光坦蕩,“真正的檻外人,七情六慾早斷乾淨了。可斷了情慾,還算人嗎?還是說,你真修成了仙佛?”
妙玉默然。
“只要心誠,總會有報。”她遲疑片刻,終於開口。
“報?”袁夜反問,“報什麼?”
“來世福報……今生委屈些,換得來生大富大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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