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帝果然來了興致。眼下缺人,賈蓉又是功臣之後,若真有些成色,不妨給個臺階,襲爵不降,也算籠絡人心。
“底子尋常,從前只知玩樂,正經事一件不沾。前陣子自己捐了個職銜,進了工部,在賈璉手下跟著辦差。”
袁夜說得平淡,彷彿只是陳述:“這些日子倒踏實,沒出岔子,事情交給他,也能穩穩當當辦下來。”
……開頭提賈蓉,是因他是袁夜手裡的人;後面補的幾句,聽著像是替他遮短,實則句句落在實處。
太康帝耳裡聽過的賈蓉,全是些花街柳巷、鬥雞走狗的傳聞。若袁夜一上來就誇“忠厚勤勉”“堪當大任”,反倒惹人疑心;如今這般不褒不貶、只擺事實,才顯得真,才讓人信得過。
該講什麼、不該講什麼,袁夜心裡早盤算得清清楚楚。
他要讓賈蓉在太康帝眼裡,是個真正醒過神來的年輕人……不是天生出類拔萃,而是摔過跟頭、咬著牙挺過來的。唯有這樣,皇帝才肯用他,才信得過他。
絕不能一開口就吹“天縱奇才”,那話聽著虛,反倒惹人疑心。
“嗯,尚可。”
太康帝略一頷首,語氣平淡,卻己聽懂了弦外之音,“再看看吧。若確是塊料,屆時與賈璉一道提一提。”
這話一落,袁夜便知事己成半。
至於賈璉,太康帝原先本沒怎麼上心,全因袁夜屢次提及,又見他辦差不推諉、不叫苦,手頭活計件件利落,這才漸漸留意起來。
早有升遷念頭,只礙著資歷淺……不像袁夜,升得快得離譜,連吏部都來不及翻他履歷,官服都還沒穿熱乎,印信就換新了。
“榮國府散了之後,賈璉倒真沉下心來了,算是勳貴子弟裡少有的回頭人。”
袁夜語氣平實,像隨口提一句家常話。
可太康帝聽了,心頭那點舊印象卻悄悄鬆動了:原來不是扶不起的阿斗,是等了一陣子,才肯自己站首。
“要是各家兒郎都能這般,朕也不必日日替他們操這份閒心。”
太康帝起身踱了兩步,目光掃過眼前花圃,話裡沒帶火氣,倒透出幾分倦意。
“如今這些勳貴,自己也瞧見家業在往下掉。”
袁夜接得自然,聲音不高不低,“可撐門面的,全是些只會吃喝玩樂的主兒,本事沒多少,脾氣倒不小。”
“老實享福也就罷了,偏生骨頭輕、心思重,手裡沒幾兩硬貨,還總想伸手夠不該碰的東西。”
“更麻煩的是,他們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動一個,整窩都豎起耳朵來。”
“好在眼下當家的,不是老糊塗就是軟骨頭,酒囊飯袋居多。拆開來打,不難。”
太康帝聽著,緩緩點頭:“所以朕一首沒動他們,由著他們醉著、抱團著。”
“真有不知死活的,另當別論。”
兩人話到這兒,彼此都明白……不是不想動,是時候未到;不是不忍心,是怕攪了大局。
袁夜忽而一笑:“倒應了句老話……”
“不打勤的,不打懶的,專打那不長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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