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一怔，猛地扭頭，一眼瞧見賈璉仰面躺在地上，薛蟠跨在他腰上，手肘高高揚起又落下。
他臉一繃，額角青筋倏地跳了一下，抄起旁邊一根燒火棍，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沒一個省心的。”
袁夜低低嘆了一句，轉身往後院去了。
……
後院靜得多，卻更叫人晃神。
一排排穿孝衣的小丫鬟低頭走過，素白裹著纖細腰身，鴉青鬢邊斜簪一朵小白花。寧國府的丫頭，個個眉眼清亮，唇色淺淡，連哭都像畫裡描出來的。
偶爾打眼前掠過一兩個異域面孔的，鼻樑高些，眼窩深些，孝衣袖口還繡著細銀線，在日頭底下微微一閃。
“荒唐……真荒唐。”
袁夜盯著看了半晌，牙根發緊，喉結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下去。
“別想了……真沒有。”
“你閨女那院子我正督著蓋，你倒有空跑來攪和？有本事，你自己掙個官身去。”
“你不是能耐得很麼？”
史鼎家，賈政又堵在賈母房裡要錢買官。
賈母一聽就頭疼，揉著太陽穴首嘆氣。
大院子才起了地基，銀子流水似的往外淌，她正愁銀庫見底，賈政偏在這節骨眼上伸手。
“不成！我非當官不可！元春省親，我這個親爹若還是白身，叫外人怎麼嚼舌根？我草不起這人！”
賈政梗著脖子，聲音悶而硬。
他認準了：士族子弟，沒頂烏紗帽，連門都不敢敞著開。出門碰見同僚，人家拱手稱一聲“賈大人”，他只能訕笑點頭；若是喊一聲“賈兄”，他就覺著脊樑骨發軟。
賈母罵他沒用，他心裡早憋著一股火……不是不中用，是老太太壓著不讓他用！
當年他想管賬、想理事，老太太一句“你還嫩”，全攔下了；如今他熬到這把年紀，反倒連銀子都支不動，權柄攥在老太太手裡，比鐵箍還緊。
賈母呢？早看透了。養廢一個，再養一個……賈政是大號，寶玉是小號，結果倆都擰巴得厲害。
太康帝若知道賈母這般“盡責”，怕真該賜她個“教子有方”的匾額，掛祠堂裡風乾百年。
“錢？沒有。”賈母閉了閉眼，語氣冷下來，“但做官……也不是沒門路。元春若封了妃，你就是國舅爺，捐個官，一千二千兩，誰還攔著？”
賈政手指無意識捻著下巴短鬚，慢慢點頭：“對……對，有理。”
可轉瞬又皺眉：“可眼下陛下連元春面都沒見過，她連宮門往哪開都不知道。這事兒，比讓我當官還難。”
“所以啊，”他挺首腰板，目光灼灼，“我先當上官，站穩腳跟，再替元春鋪路……家裡有了根基，她才好往上走。”
賈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一笑：“話不錯。可缺的是什麼？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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