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這樣挺好:飯食不愁,茶水不斷,閒時謅幾句歪詩,跟行兒拌兩句嘴,日子輕飄飄的,不硌人。
賈環沒了,她心裡那點指望也就跟著埋了。如今只盼著賈探春好……跟著大老爺賈赦,吃穿有定例,月錢不短少,將來婚事也有體面。比跟著她這個姨娘強百倍,更比跟著二老爺賈政強……那屋裡,連喘氣都得掐著時辰。
她若伸手插手,反倒裡外不是人,壞了探春前程。所以她只問一句“姑娘可安好”,其餘一概不問、不聽、不管。
“哪兒一樣?”行兒搖搖頭,筆尖蘸了墨,又擱下,“您拿反的是紙,我講的是詞。紙反了,字還是字;詞反了,話就不是話了。”
“再說出去,讓人笑話。”
“笑話什麼?”趙姨娘眼皮一翻,“這兒就咱倆,誰傳?”
“您剛寫的那句‘月光砒霜’,傳出去才真叫人笑掉大牙。”
“……擾人雅興!”
“咱們剛才說的是‘倒背如流’……”
“詩也是雅興!你管得倒寬!”
行兒眨眨眼,不說了,只低頭繼續寫,嘴角彎著,筆尖卻悄悄把那句“你是我的白月光”圈了個小框,旁邊批了仨小字:**慎傳!**
“您瞧瞧如今薛家那位‘呆霸王’便明白了。”
“眼下誰提起來,不都說他是裝模作樣的讀書人?可別哪日您真比他還出風頭,倒叫人指著脊樑骨說……趙姨娘也學著裝文墨人呢。”
行兒嘆得首搖頭,話音裡滿是無奈,又帶點懇切,巴巴望著趙姨娘。
她是趙姨娘跟前的丫鬟,主子寫的詩若傳出去,旁人嘴上不說,心裡早把她們倆一塊兒記住了。
到那時,怕不是連她端茶遞水的手勢都要被人拿來編排笑話。
“胡唚!我再不濟,也強過那呆霸王百倍!”
趙姨娘眉頭一豎,嗓門抬高了三分,“他會寫詩?讓他來比比看!”
行兒這話一激,倒真讓她動了心思……非得在筆墨上壓他一頭不可。
“我的老祖宗喲,咱們安生些吧!”
“您怎麼偏要跟那呆霸王較這個勁兒?就算真打個平手……也是跌份兒啊。”
“咱繞開他不成?”
“若您真想比,奴婢天天陪您認字、讀句、琢磨韻腳,等練紮實了,尋個正經場合,跟誰比都體面。”
行兒一邊說,一邊繃著臉,眼尾卻止不住往上翹,硬是把笑憋成一副苦相,眼角還沁出點淚花。
她心裡清楚:趙姨娘若真捧著詩去找呆霸王較量,怕不是整個京城都要抖三抖……比那年地龍翻身還鬧騰。
“什麼?!”
“你這是信不過我?嫌丟人?”
趙姨娘臉色一沉,手指戳著行兒胸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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