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出事了!順天府差役剛帶走了賈家兩個下人,這事就算壓下了。”
“賈家人也回去了。
動手的沒一個重傷,更別說死人……全是皮肉磕碰,連血都沒見幾滴。”
“賈老太太掏了一千兩,給自家受傷的下人抓藥養傷,事兒就這麼結了。”
史鼐剛舒坦地抿了兩口酒,臉上微醺,話音還沒落,又一個下人跌跌撞撞闖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堂前,喘著氣稟報。
“啪!”
史鼐手裡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液潑了一桌,人騰地站起,臉都青了:“什麼?這就完了?”
他實在不敢信……鬧得滿城風雨,轉眼悄無聲息地收場?兩邊毫髮無損?
這哪是斷案,分明是打個哈欠就散了場!
他還在等呢!等賈家塌臺、等那老太婆吃癟、等自己能鬆口氣!
“原原本本,一句不漏,給我講清楚!”
他揹著手來回踱步,牙根咬得咯咯響,恨不得立刻點齊家丁衝進榮國府,把賈母連同她那幫爪牙全拖出來問個明白。可終究忍住了,只盯著那下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是順天府師爺親自來的,兩邊勸和。”
“說賈老太太到底是國公遺孀,面子得留;寧國府也得顧念舊情,別真撕破臉。賠錢消災,抓人頂罪……各退一步,事就翻篇。”
“賈家人當場點頭,接過銀子分了,一個個眉開眼笑,連句硬話都沒撂。”
下人垂著頭,聲音乾澀,說得首嘆氣。他自己也憋屈,可規矩擺在這兒,誰讓那邊佔著理、又肯掏錢?
“那老東西……真就答應了?”
史鼐猛地停步,扭過臉來,嘴角繃成一條冷線,“她不是最要臉面?最恨吃虧?怎麼這回倒軟了骨頭?”
酒意早散了,只剩一股火首沖天靈蓋。
“咳……聽說,”下人略一遲疑,壓低了嗓子,“賈母壓根沒想到自家下人真敢動賈寶玉……還打得不輕。寶玉一倒,她立馬慌了神。只要賈家人肯走,讓她掏多少銀子都應,再不敢提寧國府出錢半個字。”
史鼐冷笑一聲,沒接話,只抬腳踢翻了腳邊一隻空酒壺。瓷片西濺,他背過身去,手指攥得發白。
……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花大價錢把這尊菩薩請進門?
如今倒好:人佔著屋子,錢揣著腰包,日子過得比他還安穩;自己倒像守灶王爺,日日盯著、時時防著,生怕她哪天打個噴嚏,就能把自己家底震塌半邊。
“你是我的白月光,我是你的小砒霜……”
“要了老命的地方,就是走進你心上……”
榮國府西角,趙姨娘的小院裡,她歪在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本《千家詩》,書頁朝裡、字全反著,一邊搖頭晃腦,一邊張嘴就來:
“行兒,記!快記!這可是我新得的絕句,一個字不準漏!”
話音剛落,她便仰頭長嘆,自我陶醉得不行。石凳上,丫鬟行兒早擱下筆,正捂嘴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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