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聽見這話，心猛地一沉，脫口就道：“老太太，大伯肯收咱們嗎？他那人，素來不講情面。”
他怕。怕回去了，再不是榮國府的寶二爺，只是個寄人籬下的閒人，連月例銀子都得看人臉色。
賈母卻冷笑了聲：“他敢不收？如今他是正五品的官，最怕的就是名聲壞了。我要是真鬧起來，‘不孝’兩個字扣他頭上，順天府尹的印，他還能捧幾天？”
她眼裡沒有慈愛，只有算計……你好了，我就要沾光；你不讓我好，那咱們就一塊跌進泥裡。
反正你是兒子，我是娘。
你躲不開，也賴不掉。
哪怕日後他翻身得勢，她落魄潦倒，她也絕不會伸手。
這便是賈母對賈赦的心思與決斷。
“可……可大伯壓根兒不稀罕這些啊。
他不孝的名聲早傳遍了街巷，可陛下照樣委他做了順天府尹。
咱們真去了，怕是連門都進不去，碰一鼻子灰罷了。”
賈寶玉皺著眉，聲音發緊，對著賈母如實道。
他心裡清楚，賈赦雖當了大官，卻從沒拿正眼瞧過自己；若真隨賈母去投奔，日子只會比眼下拘束百倍。
若不去，回榮禧堂找父親賈政……等著他的必是一頓狠打。
至於王夫人那邊……他連念頭都不敢起。
實在走投無路時才敢去，可去了又能如何？不過白耗力氣，終究落個兩手空空。
“莫慌，那是從前。”
“如今要爭的，是當下。”
“只要祖母立住腳，定把賈赦襲下來的爵位，原封不動給你接過去；再憑賈家舊日門路，替你捐個實缺官職。”
“賈家老祖宗，必須回去……把丟掉的，一樣樣拿回來。”
賈母抬手撫了撫賈寶玉的額角，語聲沉穩，字字落定。
賈赦是她的兒子，如今身居要職，那這份權柄、這份根基，理該由她的寶玉承繼。
……
“嗚……嗚嗚……”
“這世道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昏君竟讓賈赦那混賬坐上順天府尹？該是我啊！您看不見我的本事？給一次機會也好啊！”
賈政得了訊息，再撐不住，掩面疾奔回家，反手閂上門，一頭撲在床褥上，肩膀抽動，哭得委屈又憋屈。
他自覺苦極了，事事不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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