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指尖捻著絲線，忽而抬眼：“整日往外跑，總得留個根吧？讓我或鳳丫頭誰懷上一個，也算為袁家續了香火。”
王熙鳳正剝橘子，聞言抬臉一笑：“就是！你不陪我們，總得讓我們陪孩子長大。”她把橘瓣遞過去，“要不，這回把湘雲帶上？”
袁露聽見，立刻從廊下蹦過來：“我也要去！”
林黛玉伸手把她拽住，在額角輕輕一點：“別鬧，功課還沒溫完呢。”
“我不嘛！路上也能背書，東海邊上還能認海圖！”袁露扭著身子掙。
袁夜起身，一手按在案上，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此去辦差，不帶家眷。三日內，我在家陪著你們……前後左右，隨你們使喚。”他看向林如海，“後續營建，全仰仗岳父操持。”
話落，再無異議。
……
次日早朝，沈紫煙端坐龍椅，玄色十二章紋袍服垂落，目光掃過丹墀：“漕糧運抵如何？”
戶部尚書盧微出列：“回陛下，一擔未至。”
“哦？”沈紫煙指尖輕叩扶手，“朕與百官，是要啃樹皮過冬麼？”
林如海上前一步，袖口微顫：“工部無款疏浚河道，漕船滯於閘口，日行不過數里……臣，實在無策。”
沈紫煙環視階下：“諸卿，可有解法？”
滿殿無聲。
靜得連殿外風掠簷角的簌簌聲都聽得清。
沈紫煙忽然抬手，“啪”一聲，掌擊金漆扶手。
“我大禹，竟無人能解一河之困？”
沈紫煙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了三跳，目光掃過殿中群臣，聲如裂帛：“漕運滯塞，糧船堵在淮安不得進京……諸位可有良策？”
金卯刀見她面色沉肅，便出列拱手：“陛下，刑部尚書袁夜，善理錢糧刑獄，此事非他不可。”
“袁夜？”沈紫煙眉鋒微挑，未置可否。
“他正督辦漕務，一時脫不開身。”金卯刀答得乾脆。
林如海上前一步，語氣平實：“臣願赴東海之濱候著，待袁大人料理完漕事，即刻隨行。”
這話聽著是讓步，實則把分量壓得極重……漕運關乎京師百萬口糧，比修廟築寺急十倍；工部賬上空空如也，連治河的銅錢都湊不齊；而袁夜辦差向來利落，林如海信得過。
沈紫煙頷首，不再多問：“著袁夜暫領巡察御史銜，專司籌措治河銀兩。”
聖旨到時，袁夜正倚在炕頭給媳婦揉肩，咳了兩聲，剛放下藥碗。
他接旨的手頓在半空，盯著黃綾上那幾個字，忽地笑出聲：“好個金卯刀……”
安國府裡，他把聖旨往案上一撂，抬腳就踹翻了腳凳：“坑人坑得明明白白，還帶遞刀子的！”
林黛玉端著新煎的枇杷膏進來，聽見這話，只把碗往他手裡一塞：“漕糧卡在半道上，京裡米價一日漲兩文。你倒先計較誰坑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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