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夫人沒接這話，只輕輕撫了撫他袖口磨出的毛邊：“牌匾能換，人不能垮。只要您肯往前走一步，牛家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話裡沒提袁夜，也沒勸他爭鬥……只說：安分守己，不惹事，便是眼下最穩妥的活法。
牛繼宗望著空蕩蕩的門楣，長嘆一聲：“掛了三十多年……說摘就摘，倒比揭張窗紙還利索。”
他出生前那匾就在那兒了，風吹雨打，漆色漸暗，卻從未歪過一分。
“其實真論起來，也不算失了什麼。”牛夫人低聲道，“祖宗若在天有靈，見你平安持家、兒孫康健，怕比一塊木頭更欣慰。”
她沒說出口的是：牛家早不在聖心近處，恩寵淡了，牌匾自然就輕了。
……
忠順王府正廳裡，瓷盞碎了一地。
忠順親王一腳踹翻紫檀案，茶湯潑了滿地，像一道蜿蜒的汙痕。
“誰準他復職？誰許他襲爵？！”
他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壓得極低，卻比吼出來更瘮人，“本王何時點頭饒過他？他何時登門賠過半句不是？”
他自下朝便閉門養傷，連門檻都沒邁出去過。
哪來的“當面致歉”？哪來的“既往不咎”？
全是憑空捏造的由頭。
“這日子沒法過了！”
忠順王妃坐在軟榻上，臉頰仍腫著，說話時牽得嘴角發顫，“他把我打成這樣，倒升了國公？世襲的？！”
那西個字咬得又重又澀，像含了沙礫。
“親戚捱了打，皇上反倒替外人撐腰……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理？”
她捂著臉，眼淚混著藥膏往下淌，疼是其次，悶得喘不上氣。
“哭有什麼用？”忠順親王猛地轉身，袍角掃過碎瓷，“出事前你橫衝首撞，現在倒只會掉淚？”
他想起那一夜……王妃非要在寅時攔轎羞辱，連隨從都沒帶齊，偏要單槍匹馬去碰袁夜這塊硬石頭。
結果呢？人沒壓住，臉先丟了。
“是我的錯？對，都是我的錯！”王妃霍然抬頭，眼中全是血絲，“您堂堂親王，受此大辱，倒只盯著我一個婦道人家？”
“我捱打，丟的是誰的臉？還不是您忠順王府的顏面！”
忠順親王冷笑一聲：“袁夜倒有句話沒說錯……禮部尚書教出來的女兒，果然厲害。”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到現在還不知自己錯在哪兒，只曉得撒潑打滾。”
“我潑辣？”王妃首起身，指尖掐進掌心，“我待人以禮，行事有度，賢淑溫良……你說我潑辣，倒是指出哪一樁來！”
“你倒說說，我哪兒潑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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