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僕脊背一涼，忙垂首退步，退出門時連呼吸都放輕了。
賈赦望著空蕩蕩的門檻，吹了吹茶麵浮沫，慢悠悠道：
“賈政啊賈政，沒本事就別惦記官印。五品實缺，哪有白撿的？真當自己是天選之人？”
“一輩子活在自己畫的圈裡，還當是錦繡前程。”
他擱下茶盞，目光沉沉：
“這一去，怕是連屍首都難囫圇抬回來。倒還樂呵呵地數銀子……被賣了，還得替人家數錢。”
……
“陛下這旨意，也太奇了些：早上剛革了職，晌午就復了原官。”
“打從先帝起，就沒這麼幹過。”
袁夜剛從宮裡回來，林黛玉陪在一旁，丫鬟們捧水打扇，伺候他淨面濯足。她望著他，眉間微蹙，眼裡浮著一層淺淺的不解，還有一點沒出口的失落。
“天家心思，豈是我等揣度得準的？”
袁夜往榻上一靠，由著丫鬟揉按腳踝，懶懶道：“大約是看東林那幫人，得意得太早了。”
林黛玉未應聲，只托腮靜坐，目光落在他半垂的眼睫上。
“依我看啊……”
簾外忽傳來一聲笑，王熙鳳掀簾而入，手裡還拎著個青布包，“是陛下怕咱們爺真撂挑子不幹了！”
“昨兒那首詩，滿京都傳遍了。‘不願鞠躬車馬前，但願老死花酒間’……您聽聽，多絕！學子們抄的抄、背的背，連落榜三次的老童生，都拿這句當座右銘呢。”
她把青布包往炕几上一放，眨眨眼：“不是佩服您的才，是借您這話，給自己撐面子呢……反正考不中，索性學您灑脫！”
“胡唚。”袁夜笑著搖頭，“我哪有那麼神？”
林黛玉終於開了口，聲音清而緩：
“倒也不全然是玩笑。那些人恨你，可又忍不住服你。詩寫得敞亮，人活得敞亮，他們困在科舉裡，反倒拿您的句子當透氣的窗子。”
袁夜聞言，沒接話，只將腳往下一滑，趿上軟鞋，伸手取了案頭半卷未拆的信，輕輕一抖……紙角露出半個硃批：“著即復職，毋庸贅言。”
林黛玉微微頷首，唇角帶笑，語氣裡透著幾分俏皮。
“可不是？如今多少讀書人、閨秀，都愛上了桃花……爺辦酒席的園子，倒成了頭一號踏青去處。”
“聽說還成了風流才子搭訕姑娘們的‘吉地’呢。”
王熙鳳掩口一笑，眼角彎彎：“今兒夜裡那場酒局，下午寫的詩就傳遍了京師。才子們爭著往那兒湊，姑娘們也跟著結伴去了。”
“怕是又得添幾樁佳話出來。”
“什麼？賈政領了文書，赴交州上任去了？”
“還是忠順親王親自薦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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