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事。
次日清晨，秦可卿被請至飯堂用早膳。
林黛玉坐主位，王熙鳳、李紈、史湘雲、袁露分坐兩旁。秦可卿被讓到末席，位置不偏不倚，卻格外安靜。
西周立著七八個垂手侍立的丫鬟，連呼吸都壓著聲兒。
桌上早膳齊整：粳米粥、松瓤鵝油卷、胭脂鵝脯、火腿燉肘子、糖醃玫瑰、清蒸鰣魚……樣樣精細，色味俱足。
秦可卿低頭掃了一眼，心下暗忖：這一桌，夠尋常人家三口人吃上整年。
而這，還只是外間……裡間另設一席，專供袁夜獨用。
眾人靜坐不動筷，連碗蓋都沒掀。
只等一個人。
“老爺用膳……”
門外忽傳來一聲清亮通稟。
腳步聲由遠及近，袁夜帶著一隊僕婦進來，衣襬未動，神色未變，徑首穿過外間，掀簾入了裡屋。
身後隨行之人無聲列於門邊，垂首屏息。
裡屋內，袁夜落座，兩個貼身丫鬟立於左右，一執銀筷，一捧素碟，另有一人持湯勺候在一旁。
他未動，外間眾人亦不動。
片刻後，裡屋傳出一句：“用膳。”
聲音不高，卻如令旗落地。
林黛玉帶頭，其餘幾人齊聲應道：“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
這才拿起筷子，動作規矩，食不語。
秦可卿聽得一愣……寧國府晨昏定省己是嚴苛，可這規矩，分明更沉、更靜、更不容錯。
一邊吃著金貴菜，一邊念著惜糧話，倒叫人一時分不清，這是教養，還是震懾。
見旁人都動了箸，她也低頭夾了一小塊鵝脯，細嚼慢嚥。
裡屋那邊，袁夜依舊未碰筷。
左邊丫鬟見他目光掠過櫻桃碟，立刻夾起兩顆，挑其中一顆送至唇邊。
誰知快抵唇時，指尖微顫，櫻桃滾落於地，啪嗒一聲脆響。
丫鬟臉色霎白，“撲通”跪倒，額頭觸地：“老爺恕罪！”
袁夜終於開口，目光掃過跪在地下的小丫鬟，聲音平緩：“櫻桃小，倒也圓潤。”
“許是奴婢手滑，求老爺寬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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