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雪喉頭一緊:“袁大人公務纏身,我連面都見不上;去了刑部,連衙門門檻都沒邁進去……差役根本不理我。”她聲音輕了下去,卻字字清晰,“求大人,幫我說句話。”
賈赦沒應聲,只把茶盞擱回案上,輕輕磕了下杯底。
“沒袁爺點頭,誰也不敢放人。”
賈赦聽了,聳聳肩,朝白曉雪無奈一笑:“急也沒用……上頭己有定論,你家裡人一個都不會有事。等這次科舉收了尾,人自然就放出來了。”
白曉雪抿了抿唇,聲音輕卻急:“那……能讓我見他們一面嗎?太久沒見,實在掛心。”
賈赦一怔,隨即搖頭:“這我做不了主。”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袁爺提過,你爹這回算是進了上頭的眼,交州原職肯定保得住,說不定回去時還能再往上挪一挪。”
白曉雪沒應聲,只輕輕嘆了口氣。升不升官、復不復職,她半點不放在心上。她只想知道爹孃吃得好不好,弟弟有沒有受凍,牢裡是不是漏風、夜裡冷不冷……這些,沒人告訴她。
賈赦見她垂著眼不說話,又勸道:“你爹這一遭,雖是吃了苦,可也算熬出了名堂。往後調進京裡任職,不是沒可能。”
“因禍得福?”她抬眼笑了笑,笑意卻沒到眼裡,“榮華富貴,不過一陣風。官場刀鋒上走,哪天脖子涼了都不知道。我只盼著一家人平平安安,別的,真不敢想。”
賈赦靜了一瞬,忽然笑出聲來:“你說得沒錯……可男人活一世,圖什麼?無非就是個‘權’字、一個‘財’字。沒這兩樣墊底,連‘平安’倆字都說不出口。”他往前踱了半步,語氣緩了些,“你想安生過日子?行啊。可你得問問,別人願不願意讓你安生。你沒招誰沒惹誰,偏有人看你順眼不順眼,恨不恨你,有時就憑一眼、一句話,甚至……根本沒見過你。”
白曉雪沒反駁,只點點頭:“我明白。”
有些話不必說透。她也見過太多例子:沒得罪誰,卻被人暗中遞了條子;沒爭什麼,卻被當成絆腳石一腳踢開。怨氣這東西,有時比酒還烈,比火還快,燒起來連灰都不剩。
賈赦擺擺手:“行了,先回去吧。該放人時,自然會放。”
他目送她轉身離開,搖頭笑了下。若不是袁夜偶然提起一句“那丫頭挺實誠”,他壓根不會見她……順天府大牢裡日日進出人,託關係遞條子的能排到西角門,有錢有門路的都想塞銀子換人出來。可他向來不見。小錢看不上,見一個費半天工夫,還落不下好。如今倒好,連送錢的資格,都得排隊等批。
“停!都歇會兒!”
他轉過身,朝蹴鞠場那邊拍了兩下手。
場上十幾個賈家子弟正喘得像剛犁完十畝地,衣裳溼透貼在背上,頭髮一綹一綹黏在額角。聽見招呼,立馬撂下球,拖著腿往這邊湊。
“這蹴鞠……真要命!”
“可不是!早知這樣,還不如啃書去……瞧賈蘭和琮叔,茶水有人沏,墨有人磨,丫鬟扇著風讀聖賢書,將來考個功名多體面!”
“少酸了!咱現在能跑能跳,至少還有個奔頭。等娶了媳婦,該種地種地,該管鋪子管鋪子,總比光捧著書發黴強。”
賈家子弟們湊在一處,個個蔫頭耷腦,喘氣都費勁。
蹴鞠?根本沒踢出半點興致,只覺筋疲力盡,骨頭縫裡都在發酸。
一想到賈蘭、賈琮如今清閒自在的小日子,眾人心裡首泛酸水……人家讀書不愁、前程穩當;再看看自己,將來往哪兒奔都沒譜兒,光是想想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行了,讓你們踢球,不是圖個樂呵,是練筋骨、長精神。”
賈赦端著茶盞,語氣平淡,“等蹴鞠賽開鑼,你們也趁機見見鎮國公府的主子們,混個臉熟,長長見識。”
“往後你們這群小子,一個都逃不了……全得入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發白的臉,“活也好,死也罷,總得有人給我闖出點名堂來!”
話音剛落,底下頓時炸了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