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托輕輕起身，繞過母親，推開門走進了院子。
月光很亮，路易斯安那的夏夜，空氣裡浮動著沼澤和忍冬的氣味，他赤腳站在被月光照得發白的地面上，仰頭看著頭頂那片無邊無際的星空。
他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都酸了。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雙小手在月光下顯得蒼白而單薄。
他慢慢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一陣細微的刺痛。
那個男人確實消失不見了。
他親眼看到的，金色的火焰從腳底竄起，那個男人如被火舌舔過的紙，捲曲、碳化、消散，連灰燼都沒留下。
不是幻覺，一個普通孩子或許分不清夢和現實，但現在的他分得清。
那個人的手掐在母親脖子上的手印是真的，酒臭味是真的，他消失之後空氣裡那種乾燥溫暖的、太陽一樣的氣味也是真的。
所以，那個叫凱斯米爾的存在，也是真的。
【凱斯米爾……】他在心裡默唸。
阿拉斯托屏住呼吸，像把一顆石子投進深井，等著聽它落地的聲響。
【你在看嗎？】
一片寂靜，世界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那個神秘的存在似乎睡得正沉，對下方的苦難毫不在意，連一絲迴音都吝於施捨。
祂當然不會違背自己的承諾，只是想要兌現必須按照祂的要求來做。
阿拉斯托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嘴角勾起的笑容越來越冷，冷靜得近乎疏離，他在解剖自己的失望時，發現了更有價值的東西。
看來是真的要“喊出”名字才行，還真是任性又自我的傢伙。
不過，與其等待虛無縹緲的救贖，不如學會利用這份力量。
他轉身走回屋裡。
經過桌子時，他踮起腳尖，把母親披在肩上的那件舊外套往上拽了拽，蓋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臂。
西爾維婭在睡夢中發出一聲模糊的呢喃。
阿拉斯托又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鋪上躺下來，在黑暗裡睜著眼。
首到天明。
三天期限到頭，西爾維婭終究沒能湊齊那筆房租。房東太太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男人堵在門口。
她沒敲門，因為門本來就沒閂著，上次被踹壞之後只換了根細繩繫上。
房東太太用她粗短的手指把門頂開，肥碩的身軀擠進門檻，臉上的橫肉因得意而微微發顫。
“我就知道你們交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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