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鈴在十二點半準時敲響。
霍金斯老師合上地理課本,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朝門口走去。
她經過講臺時順手拿起自己的午餐盒,回頭朝教室裡喊了句“一點半之前回到教室”,然後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消失在走廊盡頭。
教室裡熱鬧起來。
幾個男孩己經拎著飯盒躥到了門口,也有學生懶得出去找地方吃,首接把課本推到一邊,在桌面上清出吃飯的空間。
飯盒蓋掀開的咔嗒聲和椅子腿刮擦地板的聲響攪在一起,空氣裡很快飄起了混雜的食物氣味。
玉米麵包的粗糲甜味、燻肉冷掉之後的油脂味、某個飯盒裡泡菜汁滲出來的酸澀,還有從後排飄來的、不知誰帶的煮雞蛋被切開之後殘留在空氣中的硫磺氣。
這些氣味在正午的悶熱裡攪成一鍋渾濁的湯,黏在每一張課桌的邊角上。
凱斯米爾皺皺鼻子。
他的動作很輕,但阿拉斯托注意到了細微的魔力波動,和以往金光閃閃的不同,透明的力量在兩人周圍緩緩膨脹。
它像一層透明的氣泡,無聲地從凱斯米爾周身擴散開來,恰好包裹住兩人的課桌範圍。
那些混雜的難聞氣味全被隔絕在氣泡之外,只殘留著窗外柳樹葉子被陽光曬過之後淡淡的草木氣息和身邊凱斯米爾的焦糖柑橘甜香。
阿拉斯托的睫毛微動,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地理課本摞到算術課本上面,給飯盒騰出位置。
“凱米,該吃午飯了。”
凱斯米爾眨了眨眼,他拉開書包拉鍊,極淡的金色在拉鍊齒上一閃而逝,他把手伸剛開的小空間門,摸到了兩瓶冰冰涼涼的橘子果汁,玻璃瓶身上凝著水珠。
他把果汁遞給阿拉斯托,又伸手進去,拿出西爾維婭剛炒好放在莊園飯桌上的兩盒什錦炒飯。
飯盒蓋得嚴嚴實實,但那股特有的濃烈香氣還是從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滲出來,裹挾著蝦仁、雞肉、燻腸、青豆、青椒和洋蔥被慢燉之後融為一體的複合辛香,以及米飯吸飽了番茄和香料汁水後散發出的醇厚甜意。
“薇婭說你的那盒放了辣椒,我的沒有。”凱斯米爾把其中一盒推到阿拉斯托面前,然後掀開自己那盒的蓋子,低頭嗅了嗅。
沒有辣椒,蝦仁的分量比阿拉斯托那盒還多,雖然還有很多青豆。
他勉強滿意。
阿拉斯托接過果汁擰開瓶蓋,冰涼的橘子味從瓶口湧出來,酸甜清爽。
他喝了一小口,然後掀開飯盒蓋子,什錦飯的熱氣撲面而來。
西爾維婭做什錦飯時總會把火候控制得恰到好處,每一粒米都吸飽了番茄和香料汁水,香腸、雞肉和蝦仁切成指甲蓋大小的丁,洋蔥、青豆和彩椒是從花園裡摘的,比鎮上雜貨鋪賣的新鮮得多。
他扭頭看看凱斯米爾的飯盒——彩椒被換成了更多青豆,可凱米還是不開心的哼哼兩聲,他也不喜歡吃青豆。
說實話阿拉斯托沒見過凱斯米爾有喜歡吃的蔬菜。
怎麼會有人這麼挑食,他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氣泡內的空氣裡瀰漫的香氣,和氣泡外那些混雜的廉價食物氣味形成了無聲的對峙。
坐在前排的湯普森聞到這股香味,轉過身來,手裡的叉子還插著一塊玉米麵包,眼睛首首盯著阿拉斯托飯盒裡那堆金紅色油亮的米粒和露出飯面的半截蝦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