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也太沒規矩了,這裡可不是他那種低賤的人能踏足的地方。”
在一九一六年的美國,他說這話時完全相信自己站在法律和習俗的雙重優勢上。
阿拉斯托聽到了,但只是微微眯眼,偏過頭,朝那個中年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笑容反而更加燦爛了。
然後他收回目光。
但角落裡的凱斯米爾己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中年男人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他下意識噤聲,把接下來要說的吞回肚子,嘟嘟囔囔著去另一邊拿酒喝。
晚宴結束,賓客散去。
凱斯米爾從軟椅上站起來,走到阿拉斯托身邊,他沉默著,沒有問什麼“你今天開心嗎”之類的話。
兩個人一起走向門口,亨特夫人站在門廊下送客,她的目光在凱斯米爾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
她嘴上說著“今晚很高興認識您”之類的客套話,聲音卻比平時乾澀。
怎麼回事,怎麼感覺奧文先生現在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氣勢壓的人喘不過來氣。
難道是自己的招待出了什麼紕漏嗎?還是有人冒犯他了?或許是那個出言諷刺奧文先生帶來的孩子的人惹他不高興了?
不應該啊,那幾句話對混血來說應該不算什麼,更惡毒的數不勝數,不至於吧……
亨特夫人胡思亂想著,笑容越發僵硬,心臟撲通撲通,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首到凱斯米爾被阿拉斯托眨眼暗示後勉為其難的衝她點點頭說了句告辭,兩人相攜離開,亨特夫人的心跳才緩緩平復下來,鬆開了手裡緊攥著、被掰斷幾根扇骨的摺扇。
新奧爾良的夜風從密西西比河上吹來,混著爵士樂和烤生蠔的氣味。
遠處有軌電車叮噹作響。
凱斯米爾拉著阿拉斯托的手,坐上他們的車,心念一動,傀儡司機絲滑駕駛著車子開回莊園。
後座的凱斯米爾和阿拉斯托之間氣氛罕見的沉默,阿拉斯托漫不經心的把玩著凱斯米爾的手。
凱斯米爾放任自家孩子的小動作,他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平穩的詭異:“那個人,以後不會出現了。”
阿拉斯托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然後把凱斯米爾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第二天,那個男人的名字從所有商業合約中被無聲地抹去了。
先是港口運輸的合同被單方面終止,然後是銀行以“信貸風險重估”為由拒絕續貸。
這在戰時經濟管制日益收緊的時刻幾乎是給一個商人判了死刑。
然後是他的人。
他的妻子在半夜醒來發現枕邊空空如也,男人從此人間蒸發,再沒有出現。
這是第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