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僕替他放了熱水，遞來乾淨衣物，全程沒有再開口。
溫熱的水流沖刷掉身上乾涸的血垢和泥濘時，彷彿昨夜地下室裡的一切只是以賽亞被酒精和仇恨催生出的噩夢。
首到他穿好衣服，正被帶到走廊盡頭那間分給他的臥室。
隔壁傳來一陣輕微的琴聲，不成調，他貧瘠的教育也聽不出這是什麼曲子。
以賽亞鬼使神差地推開門，看到一個穿著同樣灰色制服的白人正坐在鋼琴前。
那人的臉色蒼白得像死人，眼神空洞，脖頸上有一圈若隱若現的暗色痕跡。
“你是誰？”以賽亞喉嚨發乾。
男人轉過頭，那是哈特利。
哈特利的身形更加佝僂憔悴了，那雙曾經充滿野心與貪婪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他看著以賽亞，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同情，有恐懼，還有一絲的荒誕釋然。
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下來了。恭喜你，以賽亞·摩根。從現在起，你是這棟莊園的傭人，也是那兩個魔鬼的財產。”
“扔了吧，”哈特利站起身，看著以賽亞手裡捏著的那把一首不肯扔的小刀，像看一個剛撞完南牆還不知疼的蠢貨。
“傀儡沒有痛覺，不會死，也不會背叛。你剛才那一刀，主人大概當個樂子看呢。”
以賽亞沉默地把刀丟進牆角的廢紙簍，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的：“……謝謝。”
以賽亞喉嚨發緊：“他們……到底是什麼？那種力量，為什麼我明明快死了……”
“契約。”哈特利吐出這兩個字，“主人將你從死亡中拽回來，而他索要的報酬是你的靈魂從此歸他所有，我猜大概如此。”
他嘆口氣，側身讓開一條路，示意以賽亞進屋，“進來吧，趁現在那兩位心情好，沒空管我們，我給你講講這裡的規矩——如果你不想明天早上發現自己變成了地下室牆上掛著的‘紀念品’，就最好一字不漏地記在腦子裡。”
那一晚，哈特利用平靜得令人膽寒的語氣，向以賽亞解釋了這座莊園的執行法則。
名為凱斯米爾的紅髮少年看似年幼卻主宰一切；阿拉斯托看似紳士實則扭曲的掌控欲與惡意；還有幾乎沒在外人面前出現過的西爾維婭，莊園裡唯一一個溫柔善良的人，所有人必須在她面前保持正常的表象，否則會受到那兩位的懲罰。
“不要試圖反抗，不要試圖求救，更不要試圖理解他們的行為邏輯。”
在這座宅邸裡，逃跑不是錯誤，而是最廉價、最令主人發笑的節目。
哈特利最後告誡道，目光投向窗外那座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實的法式主樓，“在這裡，痛苦和快樂都是他們的消遣。我們只是道具，壞了或者丟了，不會有人在意。”
哈特利最後指了指以賽亞的脖子，又指向自己的脖子，“契約應該就落在這裡，不信你回去照照鏡子。”
以賽亞沉默地聽完，起身向哈特利鞠了一躬，然後離開，回到分給自己的那間臥室。
房間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割出冰冷的光斑。
他一步一步挪到衣櫃那面全身鏡前，死死盯著鏡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脖頸上空無一物，皮膚紋理正常，彷彿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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