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羅什家族從新奧爾良的版圖上被抹去得悄無聲息。
起初,社交圈裡流傳的版本是“舉家搬遷避戰”,但很快,不對勁的細枝末節開始引起人們關注。
銀行保險櫃裡的債券不翼而飛,家族墓園裡空棺裸露,甚至連那艘常年在密西西比河上往返的旗艦貨輪,也在濃霧裡徹底失去了蹤跡。
警察局的卷宗越堆越厚,卻連半點線索都抓不到。
畢竟,拉羅什為了撇清買兇殺人的嫌疑,在明面上從未與奧文有過沖突,甚至在最後一次公開宴會上還虛偽地向兩人舉杯致意。
無人知曉,那座被世人豔羨的莊園,是如何在一夜之間將一個航運家族嚼碎吞噬的。
以賽亞是在一陣刺骨的寒冷中驚醒。
鼻腔裡還殘留著昨夜血腥和福爾馬林的嗆味,求生的本能就先於理智醒了過來。
他猛地彈坐而起,胸腔劇烈起伏,本能地要去捂胸腹的傷口,卻摸到了光滑緊緻的皮膚。
他顫抖著掀開粗麻布襯衫,除了幾道淡淡的粉紅疤痕,那裡完好無損。
除了渾身虛軟得像被抽乾了骨髓,身上竟連一道傷疤都沒留下。
不遠處,一個女僕正背對著他站在地下室出口的陰影裡,像一截立著的木頭。
以賽亞的目光飛速掃過旁邊解剖推車邊緣露出的刀柄。
他屏住呼吸,幾乎是貼著地面蹭過去,抽出一把最趁手的剝皮小刀,冰涼的刀刃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順進粗布褲子的褶皺裡藏好。
女僕這時慢吞吞轉過身,用毫無起伏的腔調說了句“請跟我來”。
她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不像真人,倒像傀儡娃娃,讓以賽亞有些不寒而慄。
通道很長,頭頂的煤氣燈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熄滅。
穿過一樓迴廊時,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法式花園裡奇特的藍邊玫瑰開得正好,有軌電車的叮噹聲隱約從遠處飄來。
自由的氣息混著陽光的味道撞進鼻腔,以賽亞的掌心瞬間被熱汗浸透。
就是現在。
他快速上前一步,猛地抬手,刀刃藉著掄圓胳膊的動作利落抹上女僕的脖頸——這是他在碼頭打架殺人最熟練的招式,慣性會讓速度和力量得到加持。
刀鋒陷進皮肉的觸感輕得詭異,連一點阻力都沒有。
可預想中的噴濺和女僕倒地並沒有發生。
以賽亞僵在原地。
女僕的脖頸處裂開一道平整的口子,皮下沒有血管破裂的殷紅,只有極細的、類似瓷釉碎裂的灰白色紋路。
裂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合攏,連血珠都沒滲出一粒。
緊接著,她的頭顱緩緩轉了一百八十度,後腦勺對著前方,臉孔首首面向以賽亞,動作沒有半分遲滯。
“請保持安靜,”她看著他,語氣和帶他下樓時一模一樣,“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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