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爾維婭對那些日夜運轉的機器和偶爾會讓她收音機串臺的聲音己經見怪不怪了。
在試播第二天,廚房的櫥櫃頂上就多了一臺小型接收機,每天早上八點半準時播放一首她最喜歡的歌曲。
西爾維婭一邊煎蛋一邊跟著哼唱,蛋液在油鍋裡滋滋作響,合著收音機裡淌出來的旋律。
每當這時她都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尋常家庭裡的、給孩子們做早飯的母親。
但她不再只是圍著莊園轉了。
在當初的小鎮上,她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適應新環境和照顧兩個孩子上。
而搬到新奧爾良後,她越來越感受到孩子的成長。
阿拉斯托現在一個己經比她高出一個頭,高挑挺拔,站在那裡像一株生機勃勃的白楊。
另一個雖然看起來還是那副稚嫩模樣,但其實不需要自己像照顧小孩一樣照顧他。
莊園裡又有那麼多傭人,她的日常忽然空出了一大塊。
這種空落落的輕盈起初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個人走了很多年山路忽然踏上了平地,反而會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邁腳。
她忽然發現自己多出了很多時間。
於是她開始往外走。
起初只是去法國區的舊書店消磨一個下午,坐在靠窗的位置翻一本平裝小說,偶爾抬頭看街上有軌電車叮噹駛過。
後來她偶然聽說新奧爾良有一個由幾位夫人組織的小型慈善團體,專門為戰後失去家庭的孤兒籌集衣物和書本。
她參加了一次聚會,用自己在那座小鎮上縫了好幾年衣服的手藝幫孩子們改了幾件捐贈來的舊外套。
那些夫人中有幾個曾在沙龍里見過她,她們小心翼翼地和她保持著距離,客氣而疏遠,彷彿對待一件不該碰也不敢碰的瓷器。
但西爾維婭只是安靜地做自己的事,偶爾抬起頭朝身邊的人笑一下。
她的笑容向來是溫厚的,不帶任何鋒刃,像一捧被曬暖的棉絮。
幾個月之後,那些夫人不再在她經過時壓低聲音,她們開始主動跟她打招呼,問她能不能幫忙看看新收來的捐贈裡有哪些還能用。
再後來,她們開始親暱的稱呼她的名字。
不是“那位夫人”,不是“莊園裡的女主人”,只是西爾維婭。
她第一次被叫名字的時候愣了一下,那名字從一位夫人嘴裡說出來時語氣尋常得像是早己叫過千百遍。
西爾維婭低下頭,手指停在針線間,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
她輕輕應了一聲,燦爛的笑容從她臉上綻開,然後低下頭繼續穿針引線,眼神亮晶晶的。
真好啊。
不是誰的妻子、母親,是她自己的名字,只是她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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