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試播的地點就定在城郊剛完工的廣播塔。
塔是凱斯米爾搭的，用的材料是這個時代還沒有出現的最好的材料。
地基挖得極深，塔尖比周圍最高的樹林還高出一大截，遠遠望去像一根刺入夜空的長矛。
整體使用的黑紅配色，每一部分都盡善盡美，看起來古典又優雅。
高塔頂端的廣播室，西面是透明的落地窗，站在這裡能望見整片龐恰特雷恩湖的水面在月光下鋪展開來，像一面被揉皺的銀色箔紙。
試播定在一個沒有任何預告的深夜。
那天晚上天氣很好，沒有霧，沒有雨，空氣乾燥而清爽，沼澤方向吹來的風帶著淡淡的腐植氣息。
凱斯米爾提前半小時就到了，抱著一隻靠墊坐在發射機旁邊的椅子上。
那把椅子是從莊園書房裡用空間通道拿來的，椅背上還搭著西爾維婭織的那條薄毯。
他把靠墊擱在膝蓋上，下巴壓在靠墊上，兩條腿在椅子下面輕輕晃著，腳後跟偶爾碰到椅腿，發出極輕微的嗒嗒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阿拉斯托做最後的除錯。
金紫色的異瞳在昏暗的工作間裡微微發亮，瞳孔深處的星紋緩緩流轉，目光追著阿拉斯托的每一個動作
彎腰檢查功率管的燈絲預熱情況，側頭調整監聽耳機的音量旋鈕，用指尖輕輕敲了一下碳粒麥克風的金屬網罩，測試拾音靈敏度……
每一個動作都被凱斯米爾收進眼裡，
每一個動作都被凱斯米爾收進眼裡，他覺得很滿足。
這種滿足和從前所有喜歡過的東西帶來的瞬間的感覺都不同。
更綿長，更安靜，像把一顆溫熱的鵝卵石揣在胸口，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沉到某個他過去從不曾留意過的位置。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只是睫毛隨著阿拉斯托的移動輕輕眨著，嘴唇微抿，忍住不說話。
真空管預熱完畢，橘黃色的燈絲在夜色裡穩定地亮起。
阿拉斯托站到麥克風前，碳粒網罩離他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調音臺的推子上輕輕滑過，將調變深度鎖定在之前反覆測試過的最佳位置。
監聽耳機裡傳來清晰的回授音，他下意識朝凱斯米爾的方向看了一眼。
凱斯米爾正把下巴埋在靠墊裡，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阿拉斯托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凱斯米爾眨了眨眼，把靠墊抱得更緊了些。
那一瞬間他甚至感到一陣荒謬的緊張，彷彿即將開口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阿拉斯托。
真奇怪啊，自己竟然會感到緊張。
阿拉斯托開口了。
“各位有緣傾聽到這段廣播的聽眾們，晚上好——無論您是隨手一撥還是於夜晚輾轉反側，不斷調頻，很高興能與諸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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