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的小溪沿著深邃破敗的溪谷緩緩地流著。
它發源於昔日的荒山。
它消失在未來的沼澤……”
聲音經過碳粒麥克風的拾取和調幅發射之後染上了一層特殊的電波質感。
輕微的沙沙聲,偶爾的頻偏,以及只有透過收音機才能聽到的、略帶金屬共鳴的尾音。
些許失真讓聲音的辨識度略微降低,就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簾聽人說話。
但這正是這種媒介的魅力所在。
聲音在空氣裡被拆解,染上廣播獨有的質感,又被遠方重新拼合,每一次接收都是一次再創造。
他的聲音穿透了龐恰特雷恩湖上的夜霧,沿著新奧爾良每一個還在亮著燈的窗戶流淌開來。
凱斯米爾閉上了眼睛,不需要耳朵他也能感知到那些電波訊號在空氣中擴散的軌跡。
它們像細密的金色絲線,從廣播塔頂向西面八方輻射,穿過收音機,穿過森林,穿過河面,穿過那些百葉窗的縫隙,落在每一個聽眾耳中。
他能感覺到,那些訊號似乎也落在自己本不存在的心臟中。
“最後,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北冰洋與尼羅河會在溼雲中交融。
這古老美麗的比喻讓此刻變得神聖。
即使漫遊,每條路也都會帶我們歸家。願我們都能帶著微笑於家中安眠,再會。”
阿拉斯托關掉髮射開關,廣播室裡重新歸於寂靜,只有真空管冷卻時發出的極細微的咔噠聲。
他摘下監聽耳機,正要轉身去看凱斯米爾,一道身影己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凱斯米爾是撲過來的。
靠墊掉在地上,光著腳踩過冰冷的石板地,整個人炮彈一樣撞進阿拉斯托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蓬鬆的紅髮因興奮的情緒微微懸浮起來,緩緩飄動。
昏暗中彷彿一團被風吹拂的火焰。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顆剛被擦過的星星,星紋在瞳孔裡快速流轉,笑容燦爛得露出兩顆虎牙。
他喊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純粹的、毫無保留的驕傲和雀躍,如跳躍的火星一樣蹦出來。
“Ala!Ala!我的孩子,我的小明星!你太棒了!廣播裡每一個字都超級清楚!你的聲音好好聽——比所有人都好聽!”
他把臉重新埋進阿拉斯托的胸口,熱情的小狗一樣用力蹭了兩下。
隔著溫暖的布料傳遞出阿拉斯托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和電波的頻率隱隱同拍。
然後又抬起頭,鬆出一隻手去摸阿拉斯托剛摘下放在調音臺上的監聽耳機,把它按在自己耳朵上,好像還想再聽一遍那些己經消散在夜空裡的聲音。
耳機裡只有沙沙的電流聲,但他還是好幾秒才放下來,抬頭看著阿拉斯托,眼神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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