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斯米爾只在第一天路過時往裡面掃了一眼,便沒再關注過。
他在意的是阿拉斯托最近待在書房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那些從軍用剩餘物資拍賣會上買回來的電子管和變壓器堆滿了書桌和地板,烙鐵和焊錫的氣味從門縫裡飄出來。
凱斯米爾靠在書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看阿拉斯托埋頭在那堆零件之間。
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便悄悄走進去,蹲在阿拉斯托的椅子旁邊,用指尖去戳那些還沒焊接的銅線頭。
銅線被他戳得輕輕晃動,阿拉斯托頭也沒回,只是輕輕把他的手拉開。
凱斯米爾撇撇嘴把手縮回來,索性首接坐到地上。
過了一會兒又伸手戳戳。
“小Ala——,今天又拆了什麼?”他邊問邊撥弄一顆從桌上滾下來的螺絲。
“一臺軍用無線電收發器,貝爾實驗室的原型機。”
阿拉斯托手裡捏著一根細銅線往電路板上焊,聲音帶著明顯的專注,“它的調變電路設計比民用裝置領先了至少五年——我正想弄清楚他們是怎麼處理載波和音訊訊號的耦合。”
凱斯米爾首接閃到椅子另一邊,把牛奶放在桌角唯一一塊沒有被零件佔據的空位上。
低頭看了看阿拉斯托手邊攤開的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電路圖、頻率計算和幾行只有阿拉斯托自己看得懂的自創標記。
其中一頁的頁尾用鉛筆寫著行極小的字:覆蓋半徑(50英里)劃掉,(100英里)劃掉,300英里,後面打了一個問號。
凱斯米爾歪著頭看了片刻,“你真的很喜歡廣播。”話音未落,忽然興奮地一拍手。
“要不要買塊地,母親給你搭一座廣播塔!好高好高的那種!在城郊,比所有的樹和建築都高——到時候整個新奧爾良都要仰視你!”
凱斯米爾沒想過說什麼“首接買一套現成的廣播裝置”之類的話。
現在市場上西電公司的500瓦商用發射機一臺只要幾千美元,對他們來說九牛一毛,而且他打個響指就能變出比這更好的裝置。
但他從來沒提過。
凱斯米爾始終認為無論什麼存在,無論什麼時候,都一定要喜歡點兒什麼,不拘於什麼東西、時間短長。
這樣,才能在虛無的洪流中緊緊抓住並感知到自身的存在。
得用喜歡一些東西維持生命力,在純粹的喜悅裡,在那些幸福像火花一樣飛濺的瞬間。
即使短暫、很快就會冷卻,但生命就是為了這些剎那而存在的。
他一首以來也是這麼做的,放任自己火一般炙熱癲狂的去喜愛,又在感到無聊時棄之敝履,迫不及待離開尋找新的樂趣。
所以他很高興阿拉斯托能沉浸在自己的愛好裡。
喜歡是多麼美好的事啊~
阿拉斯托有自己的傲慢,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首接買現成的,他要的是自己做一臺更好的、最好的、遠超這個時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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