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阿拉斯托回來得比平時晚。
莊園鐵藝門在暮色中開啟時,傀儡管家己經站在門廊下等著了,他停下擦拭水晶擺件的動作,微微欠身。
而後他的目光越過主人的肩頭,看見身側還跟著一個身影。
一個個頭極小的女孩,整個人被類似家庭主婦穿著的紅色連衣裙裹著,渾身狼狽,紅色連衣裙的裙襬沾著泥漿和血跡。
頭髮亂糟糟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小半張臉,眼睛只露出一隻,瞳孔比常人略小一些,顯得有點突兀病態。
凱斯米爾感知到阿拉斯托的腳步聲穿過花園、踩上門廊石板時,也不等對方推門進來,身形一閃便瞬移到了客廳門口。
他站在那兒,雙手叉腰,語氣裡帶著一個人在家待了一下午的不滿。
明明只過了幾個小時,他卻誇張的像經過幾個世紀長,大聲抱怨著自己一個人在家有多麼無聊。
“你出去了好久。我一個人在家待了——”他拖長了尾音,自己也記不清具體幾個小時,於是含糊地略過了具體數字,只用一下下重重的跺腳來表達不滿。
一眼都沒看阿拉斯托身後跟著的小傢伙。
阿拉斯托好笑的看著他,面前的人臉頰鼓起,眉頭緊蹙,白皙的皮膚因憤懣浮起一層嫣紅。
像只被留在家太久、焦躁的大型貓科動物。
他上前幾步捏了捏那氣鼓鼓的臉蛋,動作自然而熟練,顯然己經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情況。
他俯身將嘴唇湊近對方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我撿到了些有意思的東西,別不高興了母親,你一定會喜歡這個的。”
凱斯米爾肉眼可見的氣消了,偏過頭輕哼一聲,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
阿拉斯托見狀輕咳一聲,壓下喉嚨裡快要溢位來的笑聲。
他首起身,側身讓開,手掌虛虛託了一下身後亦步亦趨的女孩的後背,將她輕輕推上前。
“母親,這位是妮芙蒂。我在路上遇到的。”他語氣輕快,如同介紹一件在路上偶然撿到的有趣物件,尾音微微上揚。
妮芙蒂緊張地縮了縮肩膀,手臂收得更緊了些,露出的那隻眼睛不安地在客廳裡掃了一圈。
她的目光掠過水晶吊燈、天鵝絨沙發、牆角那架鋼琴黑亮的漆面,最後落在面前的紅髮少年身上,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低下了頭,看到自己破損的裙邊和明顯不合腳的鞋子。
那雙鞋大了不止一碼,走路時後跟會空出一截,鞋面也因為奔跑蹭破了好幾處皮。
凱斯米爾微微歪了歪頭。
他沒有接話,目光在妮芙蒂身上停了幾秒,視線從她沾灰的額頭移到她攥緊的指節、狼狽的裙子,再到她過大的鞋——這身裝扮看起來並不適合她。
但他看到的不止這些。
眼底的星紋深處浮起極淡的光暈,他從女孩身上看到延伸出去的、交錯的命運線。
細如蛛絲,末端微微發著暗紅色的光。
它們指向下方,屬於地獄的方向。








